我跟水煙雇了馬車出了都城，天黑前剛好趕到鄰城的客棧。
    在掌櫃那CHECKIN，聽旁邊的吃酒的人談論：
    “聽說了沒？今天都城提早好幾個時辰關城門，還有官兵在到處搜人。”
    “這有什麼新鮮的，許是什麼重犯跑出來了。”
    “兄台有所不知，據說因為將軍家裏丟了一女子。”
    “可知是何女子？”
    “聽說是將軍的妹妹。”
    “我聽聞這將軍是上戰場驍勇過人，在朝堂又足智多謀，是個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才。今天這事辦的不像他的作風。”
    “自家妹妹沒看好，弄出這些仗勢，都城人心惶惶。我看這將軍也不是什麼好官。”
    聽到這一時沒忍住便想衝過去辯解，被水煙攔住了。
    旁邊桌一著黑衣勁裝男子拍案而起，拿起劍往嚼舌根的那桌一放。
    “你們以為你們能每天安逸得坐在一起嚼舌根是誰的功勞，誰給的膽子在這渾說。”
    我一看有人跟我是同一戰線的，馬上站他旁邊幫起腔來：“就是，若祈…易將軍不是好官，你們這些亂扣罪名的早死幾百回了。”
    這桌人說不過看起來也打不過，便灰溜溜走了。
    “這位兄台……”預備對同一陣線的戰友表示下友好。哎呀媽呀，真是出門沒看黃曆，居然是蒙亦凡。
    我轉身就想走。
    “站住。”
    我沒理會，水煙滿臉問號，我拉著她就走。
    “再不站住，我就抓你回去給易祈。”
    這話很有效果，我非常相信她有能力抓我回去。
    她踱步到我身邊，打量我許久。
    “你認出我了？”我明明穿了男裝的，怎麼那麼容易被認出來啊，喬裝技術不過關。
    蒙亦凡好笑：“我不像你們這麼笨。”是啦是啦，要不是你說，我們誰都不知道你是女的。
    就這樣，我同蒙亦凡結了伴，我原是準備回涯兒城，可是蒙亦凡說如果易祈找不到我，下一步就會去涯兒城找。我覺得她分析得很對，於是我們反方向準備往萬磬國方向走。
    蒙亦凡自從離開涯兒城後就來了大漢國找易祈，想著寧遠也會來，所以遲遲沒有進都城。現在遇到易憫，看她的反應，便知道她對那年的事尚不知情。於是準備護送她，她終究是欠了她太多。
    都城將軍府內，一切好似曆史重演了。
    府上的人跪了一地，當日守門的小廝拚命磕著頭：“小的該死，小的以為姑娘隻是貪玩……小的該死。”哪怕地上已滿是鮮血，他依舊不停。
    易祈一腳踢開他，倒也沒有再為難他。
    幕刹急匆匆回來，對易祈搖了搖頭，城裏的大小客棧，甚至連遠郊的一些破廟全找遍了。
    這個憫丫頭，自己走就算了，還帶走他的水煙。水煙是個多聽話的孩子呀，肯定是被拐跑的。
    易祈大步往外走，看來她是鐵了心要走，半點餘地都沒留給他。是，當初救她，是因為想起敏敏，才帶回家把你當妹妹般養在身邊。可是現在已經不是了啊。
    若是妹妹，他何苦跟王對著幹。若隻是當做妹妹，何苦為了救一個沒有血緣的妹妹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他不信，他不信她會什麼都不知道。可正是因為他確信她知道他的感情，可還是走得這麼決然，他才生氣。他非得把她找回來，當麵問問她怎麼可以這般沒有良心。
    一出府門，遇到顏家兄妹。
    看到易祈滿身戾氣，顏京匿竟有些後悔。
    易祈沒有理會他們，徑自跨上馬連夜出城去尋。
    顏京匿：“朕做錯了嗎？或許我不該逼得如此緊。”
    顏欣：“是我，我錯了。”看到這樣的易祈，顏欣知道自己根本連半絲機會都沒有。她不能就這麼輸了，本公主若不安生，不都別想好過。
    果然，易祈帶了一隊人一路往涯兒城找去。
    我因為旁邊有個蒙亦凡，得知了很多易祈的動向，她總是有辦法知道易祈身在何處，在幹嘛。
    雖然不講白，但很明顯她在勸我回去。白天在城中各處尋找，晚上就連夜趕往下一個城鎮，就算是鐵打的也要累到了。
    雖然這一路都沒有，可我知道蒙亦凡有辦法把我們的行蹤透露給易祈他們。
    於是再他又一次告訴我，易祈又有好幾日沒合眼時，我說：“告訴他吧，我在這。”
    蒙亦凡和水煙都很高興，以為我這死腦筋的終於開竅了。
    自那日起我又穿回了女兒裝，反正有蒙亦凡在，也沒人動得了我。蒙亦凡倒是一直沒穿過女裝，她說習慣了，改不了了。我們沒有再繼續走，隻是等著。水煙問我想通了怎麼不咱們自己回去。我說我抹不開麵子。
    我每天拉著蒙亦凡上街晃悠。晚上，本是和水煙一個房的，自從我換回女裝便要蒙亦凡跟我一個房，我說我太天姿國色了，怕采花賊惦記。他們都信了。
    然後客棧掌櫃小二開始叫我們先生夫人。蒙亦凡說我的清譽怕是要被她毀了，本打算為了我也穿次女裝。我說不用，反正這裏又沒人認識我們。
    易祈一聽到我們的消息便往這趕。
    幕刹亦收到消息，他安排的眼線每天給他報告我的行蹤。
    當然他得到的消息就是我每天同一個男子進出成雙入對，甚至同眠。幕刹便去半路劫易祈，他不敢想象若這些都是真的，易祈會不會就殺了我，或者還危及到他的水煙。
    再見到易祈的時候，幕刹險些認不出來。在戰場幾年都比現在的易祈有人樣。
    一句“你這樣會嚇死憫丫頭的。”易祈便乖乖沐浴去了。
    然後客棧房內。
    幕刹根本就不曉得該怎麼告訴易祈，支支吾吾：“可能是弄錯了，不是我們的憫丫頭。”
    先拿這句話墊個底。
    易祈挑眉看他。
    “那地方偏遠，探子畢竟沒有見過憫丫頭，認錯也是有的。”
    易祈：“快說。”
    幕刹一咬牙，死就死吧。“探子回報說，她整日出雙入對……同一個男子，還…還同…同…同眠！”
    易祈：“你說什麼？誰？”
    幕刹：“憫，憫丫頭。可能不是。”
    室內一片寂靜，幕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房門敲響，幕刹嚇得差點心髒就停了。
    開了門，是府裏的小廝：“幕刹將軍，付老派小的送信，說是憫姑娘來的。”
    易祈一步上前，推開幕刹，奪過信來看。
    幕刹幹笑：“我說那女是不可能是我們憫丫頭，瞧，這不給你來信了。”
    問那小廝：“憫姑娘回府了吧？”
    小廝：“沒有，付老一收到信就讓小的送來了。可能是要主子去接呢。”
    門口兩人聊地開心，易祈忍不住吼了聲：“滾。”
    那小廝差點給嚇跪了。
    幕刹使了個眼色，揮退他。
    拿過易祈手中的信：
    ………………………………………………………………………………………………
    祈哥哥
    憫兒離開都快一個月了，祈哥哥是不是快忘記憫兒了？
    憫兒遇到良人了，他對憫兒很好。所以想把這個消息給告訴祈哥哥。
    恩……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長得沒祈哥哥好看，武功也沒祈哥哥好。可是憫兒好喜歡他哦。
    她讓憫兒覺得很踏實，很有安全感。
    不管憫兒做什麼，他都會包容，而且他說，他最愛憫兒活潑。
    憫兒很幸福，從來沒有過。
    祈哥哥也要幸福啊，如果祈哥哥能幸福，那憫兒這一生便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顧，如此美好。
    憫兒以後不會再打擾祈哥哥了，不會出現，也不會來信了。這大概也是我最後一次自稱憫兒，我畢竟是該叫勿清苑的啊。
    對不起，祈哥哥，讓你白養我這麼些年。
    會原諒我的吧，跟你約定我們各自幸福得活著。
    啊，對了，告訴幕刹哥哥，我會把水煙還回去的。
    勿清苑
    …………………………………………………………………………………………………
    幕刹看完信，甚至不敢再看向易祈。
    易祈頹然坐下，冷笑起來。
    把水煙還回來，誰把我的憫兒還回來。
    他給你安全感，他包容你，他喜愛你活潑。這些我都給不了你嗎？
    最後一次自稱憫兒。
    你沒有良心。
    一封信而已，可裏麵每個字都刺痛他，字字要害。終究是他弄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