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祈早朝回來，回房換衣服。我一路飛奔，然後猛拍易祈的房門。扯著嗓子喊：“你快點呀快點呀。”院子裏的婢女們下巴都快掉了。
    老娘今天就是要做一天自己。
    易祈開了門，皺眉問我：“何事？怎如此冒失。”
    我歪著腦袋插著腰，挑眉問他：“不喜歡啊？晚了！本店概不退貨哦，親。”
    易祈寵溺得笑了笑。
    “而且不準你差評。”我上前去挽著他的手，問：“今天陪我一整天好不好？”
    “好。”
    我提高音量強調道：“我說的是一整天，24個小時，12個時辰。”然後指指院子裏的人，“我有這麼多證人！”
    院子裏的這些沒出息的，剛剛還都盯著我倆看的，結果被易祈隨便瞟一眼，就裝聾作啞忙起來了。
    易祈清了清嗓子，小聲在我耳邊說：“姑娘家，不許亂說話。”
    我才意識到一整天貌似有點……全套。
    算了，丟臉這種小事忽略。
    一整天的話，可以上哪玩呢？我歪著腦袋，邊想邊嘀咕著：“看電影？吃飯？逛街？……”
    自己想不好，索性就不想了，問祈：“那我們去哪好呢？”
    祈牽著我往外走，“憫兒想去哪裏？”
    “隨便。”
    “逛市集？”
    “雖然是想逛，可是有陰影，萬一又遇到個什麼人，約會就泡湯啦。”
    “那便去外郊。”
    “好是好，可是要花一整天吧，不劃算。”
    “去聽戲？”
    “除非下麵打字幕，不然怕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
    “……”易祈突然不說話了。
    我看看他。
    易祈好笑得歎了口氣，“憫兒是什麼時候學起了這難伺候的公主。”
    好像被刺中了什麼，有點緩不過來。
    “祈哥哥，你不喜歡這樣的憫兒吧？”我還是我，雖然本性沒變，可終究成長起來的環境不同，這一世的我到底是活潑了很多。祈會不會隻喜歡安靜恬淡的女子。
    易祈繼續牽著我外走，直到出了大門，才說道：“不準胡思亂想。”
    對於今天的約會，鑒於我沒什麼想法又嫌東嫌西的，易祈決定由他做主並且不再過問我的意見。可過程中我還是隨時改了他的行程。
    比如他原本是想帶我出城，山清水秀，泛舟湖上什麼的。
    可半道路過月老廟，我非要進去拜拜，求了簽居然是下下，這麼靈！
    心情好似考完就知道這次沒考好，可是拿到卷子發現確實沒考好的時候那般不暢快。廟門口設攤的老者說可以織個結來化解。
    我倒是不想了，化解來做什麼。祈哥哥自是也不信這些的，可見我心情不好就拉我坐下了。老者取了我們一人一縷發，作著紅線做了個漂亮的結。
    然後又亂七八糟燒了符，撒了水。
    最後把節遞給我們，道：“此結喚作情絲結，便拿去貼身收藏。結在，緣便不消。”
    祈伸手要接，我忙搶了過來。
    祈看著我，眼神有些痛心，有些懊惱。我趕緊解釋：“我可不是不相信你，我……我隻是覺得這種女兒家的小東西，還是我收著比較合適。”
    祈恩了一聲便起身走，而且越走越快，我幾乎要跟不上了。
    隻好使出苦肉計，你會恩，我不會啊。
    慢悠悠坐倒在地上，順便捏了捏有點酸的小腿肚，然後：“啊。”
    效果很快就呈現了，祈果然停下來了，果然回過來了，俯身抱起我就走。
    可還是臭著張臉。
    “你生氣啦？”
    “……”
    “對不起嘛……可是我真的不是不信你啊。”
    “……”
    “你放我下來，我要回去掀了他的攤。還化解呢，這都快被他拆散了。”
    “又渾說什麼。”
    耍賴初見成效。
    “除非祈哥哥不生氣了，那我就原諒他。”
    終於，耍賴成功，祈鬆口了。“祈哥哥不是氣憫兒，是在氣自己。”
    這我就不明白了。
    “祈哥哥氣自己讓憫兒如此患得患失。”
    他覺得我沒有安全感，不踏實。我確不是不信任你，我就是因為相信你才不敢交給你。如果情絲結真的靈，我存著便能毀了它；若隻是那人忽悠騙銀子的，那我留著做個念想也好。
    近午了，連城都還沒出，於是祈預備帶我回去城中尋膳館覓食，說是城中達官最愛的去處。檔次還挺高，可半道路過一家小茶館，聽到裏麵有人在說書，於是……你們懂的呀。
    隨便叫了些吃的果腹，然後讓人撤了桌子，我挨著易祈坐下聽起書來。原本預謀聽一會就靠著易祈裝睡一小會。
    結果這書說得太精彩了，我完全忘記了自己的陰謀詭計。而且還沒出息得偷偷擦了幾回眼淚。
    故事是說一雙男女，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最後女人死了，男人終身過著非人一般的生活。
    對於我這種哭點低到一定程度的人來說，再老套的情節一樣能弄哭我。
    這故事一聽就是一下午，出了茶館天色已晚，又到了覓食的時間，於是按原計劃去尋膳館覓食，半道看到夜市已經熱鬧起來了，我吵著要去。可這回祈沒答應，安生用過膳才準去。
    要了個包間，窗外正對著一片湖，湖裏映著明月樹影。深秋了，晚上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可為了不辜負如此美景，我堅持要開著窗。
    屋子裏滿桌的菜，我看著生出些想當賢妻良母的心思，便同祈說：“要不是時間不夠，我也想親自給祈哥哥燒菜。”
    “憫兒還會燒菜？”
    “別懷疑，我手藝不錯的。”
    “得空便燒給祈哥哥嚐嚐吧。”
    大概沒什麼機會了吧。想起下午的那個故事，正好可以作個話引子。
    “祈哥哥，你覺得那個男人做得對嗎？就算他愛的人離開了，他也不應該終日渾渾噩噩。”
    “男人有國家，有忠義。他確是不該為了兒女之情便一生一蹶不振。”
    還好還好，就知道我們易祈比較強大。我拿起酒喝起來，壓壓驚。
    易祈接著說：“可他連自己心愛的人都留不住，保護不了，根本不配活著。”
    驚沒壓好，一聽這話我就給嗆著了，猛咳了起來。
    易祈幫我順氣。
    我啞著嗓子解釋：“酒太辣了。”
    祈有些奇怪得看著我，道：“憫兒……活潑了很多。”
    我清了幾次聲音，道：“我不是原來的憫兒了，祈哥哥是不是不喜歡？”
    祈看著我：“我說過不許胡思亂想。”都不肯正麵回答我，讓我怎麼能不胡思亂想。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總之我喝了很多酒。當水一般的灌，而易祈卻也沒攔我。
    似乎聽到他說：“如果醉了能讓你踏實，便醉吧。”
    宿醉後酒醒已經是第二天，我胡亂洗漱了一下，換了身男裝。
    正準備收拾點銀就走，要趕在易祈回來前離開。
    水煙進來瞧見便問：“這是要做什麼？”
    我拉著她坐下。
    我本來也不打算滿她，老實告訴她我要離開。
    她驚叫了起來。
    我忙捂住她嘴，同她細細說來：“憫兒一直是把姐姐看做最親的人，最體己貼心的話隻對姐姐說。現下是非走不可了，姐姐以後自己保重。”
    水煙：“姑娘這是何苦呢？”
    我接著說：“憫兒想得很明白，離開是最好的選擇。”見水煙一臉難過，我輕快得站起來，衝她扮鬼臉：“這主意真是傷害小，經濟又環保。
    水煙點頭，幫我收拾起包袱，“既然是最好的選擇，水煙也不勸姑娘。可是，水煙要跟姑娘一起走。”
    “水煙，你這又是何苦呢？”
    “姑娘若不讓水煙跟著，水煙這便回了主子去。”
    算你狠。
    我穿著男裝，帶著水煙往大門走。
    水煙拉著我問：“我們不等入夜再翻牆出去嘛？”
    我接過水煙手上的包袱，“用不著，你去看看付老在不在？”
    很快，水煙回來回說就兩個小廝守著。
    我便領著她大大方方從正門出去，到門附近提高了些音量說：“姐姐要給幕刹哥送衣裳，拉著憫兒去做什麼。”
    兩個小廝想攔又不敢攔道：“姑娘要出去嗎？”
    我撣了撣下擺，道“去找幕刹哥。”示意上回穿了個男裝就是跟幕刹哥一道出去的，現在我又想跑出去玩了。
    小廝退開：“是。”
    “不許去告訴祈哥哥，否則我讓付老遣走你。”
    小廝讓得更開了：“是，小的明白。”
    明白就好，孺子可教。
    就這麼大大方方離家出走了。本來也沒有禁足，何況近來我進出比起以前也多了，小廝也想不到要攔著，倒不會真的聽話到不告訴他們主子，可等易祈知道的時候估摸我已經出城了。
    水煙還有些不放心：“姑娘這一走，還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呢。”
    “哦，所以姐姐是怕遭殃才非要跟憫兒一起出來的咯。”
    “才不是。”
    “就是，就是。”
    ……
    易祈同往常一般，處理完公務回府便來找我。
    沒找到人，倒是找到一封書信，祈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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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哥哥
    原諒憫兒不願再留在你身邊了。
    五年了，憫兒的這個夢該醒了。
    其實憫兒一直都知道，祈哥哥對我的感情就像是兄妹。祈哥哥是一直都把我當做敏敏了吧。所以，在鉤吻村時才肯那樣救我。
    可是這樣的關心，讓憫兒覺得自己對祈哥哥感情那麼讓人惡心。
    所以憫兒離開了，憫兒是去找自己了。或許還會回來，或許不會。
    不要找我，你的這個妹妹沒有死，她會照顧好自己，好好得活在世上的另一個角落。
    我猜祈哥哥現在會覺得是我誤會了。
    其實誤會的人是祈哥哥吧，憫兒都看清了，祈哥哥呢？
    憫兒永遠隻是妹妹。
    娶公主，這才是祈哥哥該做的事。等你們成親那天，憫兒也會喝上一杯酒，遙祝你們幸福。
    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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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並不長，可看完易祈覺得似乎花去了半生。
    奪門而出，瞧見付老，便揪著他的領子：“把所有人找來，給我出去找，就算是把整座城翻過來也得給我把她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