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譽的家看上去很普通，和任何一個單身男人的家一樣。表麵的整潔難以掩飾住平時的混亂。在高旭印象中，同誌的男性多多少少都應該是有些潔癖的，家裏應該是十分整潔和幹淨。戚譽家雖然幹淨，但要說東西擺放的有條有理卻有點勉強。書東倒西歪地堆在角落裏，沙發上的方巾顯然也是臨時搭上去的，邊角都還沒理好，屋子裏沒有什麼裝飾品。
    “你先坐著看看電視吧，我去做飯。”戚譽遞過杯水放在他麵前。
    高旭皺皺眉頭：“沒有咖啡麼？”
    “那東西喝多了不好，又不是上班。”戚譽轉身進了廚房。
    高旭坐在那裏看電視，將頻道從頭翻到尾都沒找到個有興趣的，於是隨便停留在一個台上，自己在屋子裏轉悠。
    戚譽的書實在不是一般的多。除了牆角堆了一些，書架上也塞滿了。高旭走過去仔細瞅了瞅，無不是他專業方麵的書，還有關於汽車的、會計金融的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書籍。他一層層看過，在靠下麵的地方發現眾多書本中夾著一個顯然不是書的東西。高旭有些好奇，也沒多想就抽了出來，原來是個相架。翻過正麵來一看，高旭呆住了。
    照片上的兩個人他都認識。一個是戚譽，另一個居然是他自己。高旭有些迷惑了，這怎麼可能。難道這就是戚譽說的那個很像他的朋友？那真是像得不能再像了，連他看了照片都以為那是自己。他又仔細看了看照片，企圖找出一點線索。
    那個時候的戚譽還很年輕，笑起來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留著和現在完全不同的平頭，怎麼看都還是個小孩子。照片中的戚譽笑得很開心，整個人都撲在疑似高旭的人身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腦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而那個人雖然笑得沒戚譽那麼誇張，卻也很開心的樣子。高旭的目光落在戚譽的手上。他的左手雖然被右手遮住了大半，但無名指上還能看見露出的戒指的一角。看不見整個戒指的樣子，但高旭卻知道它的樣子。因為這枚戒指現在就躺在他的抽屜的角落裏。自從他出了車禍後，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這個戒指就是。他問過父母和其他朋友，他們都說不知道。
    “高旭？”戚譽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
    高旭手裏正拿著那照片，亂翻別人東西被發現有點尷尬。
    “對不起，我，我隻是隨意看看……”他連忙把照片放回去。
    戚譽卻又拿過相框，指著裏麵的人說：“沒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說的特別像你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很像？”他的手輕輕地摩挲著相框，無限的溫柔。
    高旭有些不安地問：“他現在在哪兒你知道麼？”
    戚譽搖搖頭，將相框放回書架上。
    “隻怕再也找不到了。”戚譽轉過身，說：“吃飯吧，都弄好了。”
    高旭無法多問，隻好跟著戚譽走向客廳。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看那照片，又看看前麵的戚譽，一個奇怪的想法從腦子裏冒了出來。
    “不知道和不和你口味。試試看吧。”
    飯桌不大，兩人對麵坐下。
    高旭心裏正想著照片的事情，不經意地夾起菜，吃到嘴裏才覺出味來。
    “真看不出來，挺不錯啊！”高旭看了看桌上的幾個菜，竟然都是他喜歡的。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戚譽。
    戚譽微微地笑了，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那個，戚譽……”
    戚譽抬起頭看著高旭。
    “跟我說說你和你的那個朋友的事，可以嗎？”
    戚譽沒有答話，歪了歪頭，臉上顯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高旭也覺得自己這樣探聽別人隱私不太禮貌，但他實在是太好奇太想知道這其中的緣由了。
    “啊，我是看我和你……”
    “好啊，你想聽哪段？”戚譽打斷高旭的解釋。
    高旭愣了愣：“呃，從頭開始？”
    戚譽深深地吸了口氣，停頓了下，說：“我剛上大學不久就認識了他。那個時候他已經有了份很不錯的工作，也賺了點錢。我三年級的時候他開始創業。我有空就幫他搜索信息聯係做些雜活。我快畢業的時候他說要結婚，然後我就出國了。”
    戚譽說完就停下來，見高旭似乎還在等著後續，便笑道：“我說完了。”
    高旭差點沒給飯噎死：“這就沒了？”
    “對。”戚譽吃了口菜，嚼了嚼咽下去，看著高旭有些失望的樣子，又笑起來：“我的高總經理，可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跟電視劇裏一樣跌宕起伏。咱就是個小老百姓，少了誰日子還是得照樣過。”
    “如果你再遇見那個人，你會怎麼做？”
    戚譽咬著筷子想了想，說：“裝作不認識。”
    “啊？”
    “開玩笑了。我還能怎麼做？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戚譽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靠，直直地看著高旭：“要不，你教教我？”
    “你朋友叫什麼？或許我可以幫你找到他。”急於知道真相的高旭終於問出這個問題。
    戚譽的臉很快沉了下來：“你幫我找他做什麼？你不是都介紹文越給我了麼？”
    一句話把高旭憋個半死。說實在的將文越介紹給他認識的時候他沒多考慮什麼，戚譽當時就拒絕了他也就沒再多問，直到文越那天和他說起他們見了麵的消息他才覺得似乎有些不妥。文越和自己不一樣，他是個很強勢的人，對於想要的東西可以不計手段地設法得到。昨天看文越有些反常，他忽然就很擔心文越一衝動戚譽會出什麼事情。
    結果開始還算融洽的氣氛就這麼冷了下來。兩個人都不說話，悶頭吃著各自的飯菜。高旭吃得差不多了看看戚譽，戚譽的飯沒怎麼動，不知從何時開始一手撐著下巴有些發呆地望著自己。
    “你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戚譽大大地歎了口氣。
    高旭不明白：“什麼意思？”
    “文越文董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好了。”
    “拒絕他？你們不是在一起了麼？”
    “他這麼跟你說的？”
    “那倒沒有，隻是你們認識時間也不短了，我看文越也經常去找你。”
    戚譽覺得好笑，問道：“高旭，你沒有追求過別人麼？”
    高旭搖搖頭：“之前幾個女朋友都是別人介紹的，說不上追求吧。”
    戚譽點頭：“也是，你這麼好的條件隻有別人追你，你哪會去跟別人後麵跑。”
    “你的意思是文越追你，你卻不願意？”
    “對。覺得不可思議？他條件那麼好我卻拒絕他？”
    高旭沒有否認。要挑文越的毛病真是有點難，可能就是過於執著了。
    “高旭，我不知道我離開的這七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雖然我不能像從前一樣和我愛的人在一起，但我的心意是不會變的。你能明白嗎？”
    此時此刻的高旭隻能半懂不懂地點頭。他還不能察覺出戚譽說這話時看著他的眼神是如何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