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允王府，是安意辰和上怀州珩径直去了柳梦琼的院子。
    “辰儿给王妃请安。”是安意辰一边请安，一边留心屋里的人。
    陆苁不在。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柳梦琼依旧是淡淡地口吻。
    “父亲身体抱恙，辰儿心系父亲，想过来看看。不料云叔说父亲刚吃药睡下，我便折回来看看王妃。”
    柳梦琼眼皮也不抬，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就没音了。
    是安意辰扫了一眼屋里，道：“今日陆苁怎么不在王妃身边伺候？”
    柳梦琼喝茶的动作明显一顿，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带有一丝心虚。
    “她身子不适，我让她下去歇着了。”
    “王妃当真是体恤下人，小病小痛的就打发人走了，其他人能伺候好您吗？”
    柳梦琼两道细眉蹙起，“你今日是怎么了，话里话外离不开陆苁，你若是想见她，我给你叫过来便是。”
    “好啊，那就有劳王妃了，”
    是安意辰面露微笑，轻声回应。
    柳梦琼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后，让人去把陆苁叫来。
    陆苁的气色确实不太好，虽然脸上上了妆，但还是能看出一些苍白之态。
    果然如那老板所言，她伤的是气理，到了脸上只有白森森一片。
    “见过世子，世子找奴婢来所谓何事？”陆苁低着头，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是安意辰笑了笑，随便扯了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陆苁，这个年，你过得可好？”
    陆苁被问的摸不着头自脑，小心翼翼地答道：“自然是好的，每逢佳节，主子都会赏奴婢一些好东西，奴婢感恩戴德……”
    “是啊……”是安意辰突然惆怅，开口道：“可惜了，这份”好“只有活人能享受到，那些死了的人，是怎么祈求也不会得到的。”
    柳梦琼顿了顿，没好气的说道：“青天白日说这些晦气的东西做什么？”
    是安意辰淡然一笑：“王妃若是觉得晦气，大可敬而远之。辰儿只不过是感慨，有些人为别人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得到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甚至连最后命丧谁手都不知道。”
    “陆苁，你说呢？”
    是安意辰嗓音低低的，却有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
    击打在陆苁身上，让她没由来的后背发凉。
    陆苁扯了扯嘴角，一脸不自然。
    “世子这话，奴婢听不明白。为仆为奴的那天起，自己的身家性命便给了主子，有着什么样的下场，自是主人家的决定，也是自己的命数。”
    “命数？你信命吗？”
    陆苁交叠在一起的手出了汗，嘴唇动了动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她想要侧头看柳梦琼，也被是安意辰打断。
    “本世子问你话，你答便是，怎么，你还想让王妃说不成？”
    “奴婢不敢。”
    柳梦琼在一边听着，心里开始晃动，开口迂回道：“行了，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总扯这些有的没的。”
    陆苁趁着是安意辰不注意，回头看了柳梦琼一眼。
    柳梦琼眼珠子一转，示意她退下。
    陆苁刚想退后，是安意辰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往前扯。
    陆苁吃痛，惊呼一声，立马把手抽了回来。
    “意辰，你做什么？！”柳梦琼没想到他会这样，反应过来后厉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和陆姑姑多说说话。”
    陆苁发觉自己反应过于激烈，笑了笑强装镇定，“世子，想和奴婢说什么，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是安意辰的神色，结果刚一抬眼，就遇上上怀州珩深沉冷淡的寒眸。
    她心里一慌，又立马低下头。
    “我就问你，信不信命？”
    陆苁咽了咽口水，道：“奴婢……相信，一切皆是天注定。”
    “是啊，天注定，有些人的手上是要沾着血的。”
    “意辰，时间不早了，我看你这几日是昏头了。还不快退下！”
    柳梦琼听的心里不舒服，干脆下了逐客令。
    是安意辰抿了抿嘴，一脸的无所谓，反正柳梦琼不说，他问完这句话也是要走的。
    是安意辰站起行了一礼，道：“王妃，辰儿这里有一串皇上赏的珊瑚海棠手珠，我已经让寺庙的大师开过光，现在奉上以表孝心，保佑您平安无恙。”
    上怀州珩打开宝盒盖子，那手珠颜色极正，每一颗珠子都打磨的圆润。
    柳梦琼晾了是安意辰须臾，才命人从上怀州珩手里接过。
    “听大师所言，这珠子和一串红绳搭配，那红绳是依傍于手珠的。辰儿想着，这红绳给了陆姑姑极好，她是王妃的侍女，自是要替王妃承担一切。”
    还未等陆苁拒绝，是安意辰手里就多了一条红绳。
    “姑姑，自我记事起你就在允王府操劳。你说的对，做奴才的身价性命都给了主子，可当主子的，也得事事关怀下人……”
    “王妃，您刚才的话，辰儿都记下来”是安意辰话锋一转，跳到了柳梦琼身上。
    柳梦琼咳嗽两声，道：“陆苁，既然是世子给你的，你谢恩带上便是。”
    陆苁心虚一笑，道：“是。”
    她伸手去拿那条红绳，结果是安意辰握在手里，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这……”陆苁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是安意辰笑笑，又抓起方才被他握在手里的手腕，把陆苁袖口一卷，露出纤细的手腕。
    那手腕上的青肿痕迹像是专门被掩盖一样，只能看出边缘痕迹。
    中间最深的那部分让水粉遮盖的七七八八，好在她为奴二十多年，身上的肌肤有些粗糙，有些水粉正好卡在了起皱的地方。
    是安意辰微不可见的冷笑一声，把那红绳带了上去。
    “奴婢怎敢劳烦世子金手。”陆苁心急道。
    是安意辰没搭理她，给柳梦琼行了一礼，冷冷地看了陆苁一眼便转身离开。
    陆苁一下瘫软在地上，猛吸两口气后爬到柳梦琼身边。
    “王妃娘娘，奴婢……”
    “慌什么？”柳梦琼率先镇定心神。
    陆苁傻了眼，是安意辰的气势有些强盛，她一下没接住。
    “什么事都没有，什么死人活人，不过是些小玩意，你自乱阵脚做什么？”
    “是……那这个红绳子……”
    柳梦琼瞥了一眼，道：“只能带着……他倒是聪明，知道不能送你太贵重的，就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东西，你要是不带，他才会起疑心。”
    陆苁脸色惨白，想要说话却说不出。
    只怕他们两人，已经怀疑到自己身上了。
    上怀州珩和是安意辰悠闲地回到院子，“这陆苁怎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日对你冷淡，今日倒是毕恭毕敬。”
    是安意辰对这些倒是不在意，“总要在人多的时候做做样子吧。”
    “现在能确定是她了吗？”
    是安意辰眉眼微挑，“很有可能。”
    “这么说来，柳梦琼也有嫌疑……她不是你母亲吗？怎么会下手害你？”
    是安意辰脚步一顿，侧身看向上怀州珩，“她……不说她了。”
    上怀州珩愣了一下，想要追问，但是看是安意辰脸色不好，只好作罢。
    “看陆苁那个慌张的样子，估计八九不离十。她的手腕上确实有淤伤，而且刚过来的时候，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
    上怀州珩点点头，“她刚才说话也是软绵绵的，像是中气不足。”
    是安意辰冷笑一声，“接下来，我们就该想想怎么对付她了。”
    “这不难。”上怀州珩轻松地说道。
    “说来听听。”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是安意辰笑着，“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