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组长跟别的男的每天聊天聊的水深火热啊，我说他们不是在聊公事吗？她说哪儿那么多公事好聊，每天不是和男的聊天就是和助手聊天，她都不想说她。还有之前组长说让她把速度快的秘诀告诉你们，让你们学习学习，她也跟我说，把东西都教给你们了，然后让她滚蛋是吗？她说她好几天都不想理她呢。还有之前组长让她教丹缝线，她也说组长是在培养丹，到时候好把她开了，她毕竟是个组长啊，很讽刺的那种语气。还有很多，说她不干正事，每天就知道找助手抱团，整天聊天，说她随便教训教训你们，也算加点上工了，她就一直在干活。”
    “呃，她们的关系……她们都是很擅长表面功夫的人，我觉得组长也挺知人善任的……”这个”知人善任”指的自然就是有些得罪人的事就故意让那女的去做，反正她性子急，也乐意去教训人，很多新人刚来还以为她是组长呢。
    “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柒休觐想起当时刚搬地方的时候就忍俊不禁，“你不知道刚开始大家搬东西，我们都在干活儿，她的活儿干完了，就去忙别人的，搬凳子椅子啥的。她刚搬了一把就招呼大家一起帮忙啊，不能只顾着自己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座位上，撩着头发说累死她了，我当时都笑出声了。真的，不当戏子去唱戏可惜了。”
    柒休觐打算辞工之后，已经陆陆续续的跟她说了很多她们以前并不知情的事，因为当初那女的在巴结她，好跟她学东西，所以什么事都会告诉她。
    “她就是一门心思往上爬，刚开始想跟我学东西，就疯狂巴结我，现在又开始巴结新来的小姑娘了。因为人家家里有台很先进的织布机，她想学，就跟人家说私下里可以交流交流缝线技术，我真是要笑死了，人家根本不想理她。”
    小年轻试探的问：“我感觉她们每天在绸缎庄表现得这么为老板着想，老板真的信了吗？”
    “嗐，要我说，还是会闹的孩子有糖吃，她每次闹情绪发脾气，都会给她涨工钱，可不就是会天天在屋里抱怨活儿多，累得慌么？你不知道之前有好多次，她单独找我说，都想请假了，因为没活儿干，你说人得多能装。这种办法，就算我们知道，也做不出来啊，好像在表演一样，尴尬。”
    “组长和老板信了就成。”
    “那谁知道。”柒休觐提起老板还一肚子怨气，“过年的时候他答应我说要替我解释，结果没那音讯了。当时我跟他说，我看到那男的贴的那张纸条，我很想在上面回一句”你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可是你当时还在老家弄过年的那些东西，我不想让你大过年的还要操心这里的事，就没吭声。老板说，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有的人就是没脑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难道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再咬他一口？算了。”
    小年轻一脸一言难尽：“呃，被贴告示栏的又不是他。”
    最后组长也在给新来的绣娘上眼药，说柒休觐明显是带着情绪了，可惜人家小姑娘早就看清她俩的为人，根本不吃她这套，她也就不多说了。
    等到日子一到，柒休觐终于脱离了在菜市场一样吵闹的上工环境。
    她刚去承桓那儿的时候，还是一样尽职尽责的在上工，她的干活态度是历任老板都心知肚明的。
    承桓有天晚上回来发现她还在，就对她说：“休觐，你怎么还没走啊？不用赶工，到点就走吧，别耽误了吃饭锻炼。”
    柒休觐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很缺人吗？我想着我赶出来几件新品，可以挂出去先卖着，吸引吸引人。”
    承桓那儿人少，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她脱离了污糟的环境，还是很积极的在干活儿。
    不过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自己本来的责任之外，是不喜欢新的任务的，毕竟又不给加钱。所以在来了新的伙计，想办法提高交易额的时候，就给那儿的老人加了新的任务。
    柒休觐也是整天听她们怨声载道的不想干。
    其实如果是她，她是愿意干的，毕竟那些人不忙，每天虽说是一整天都在那，其实干活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实在是很闲的。
    但她转念一想，因为自己太积极，这些年已经吃了多少亏了，还不长记性。
    之前的绸缎庄也是，每次老板要人加点干活儿，只有她一个人干，另外的人都当没听见老板的话，结果忙完了旺季，老板第一个开掉的人是自己。
    事后她听人说了，老板开掉她的原因是因为一个伙计总在老板面前说她坏话：“他也不是个好人，你知道老板为什么把你开了？我好几次搭他马车回去，他都在跟老板说你眼光不行，做的衣服不行的，卖不出去。”
    柒休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刚到这家绸缎庄就很讨厌那个男的，因为他每天吊儿郎当的，什么活儿都不干，还让柒休觐每做一步都要给他看。柒休觐刚开始尝试跟他解释过：“我不是做一步就定下的，说不定我做到最后一步，看成品的时候我还会改动，而且做一步给你看一下，这不是很麻烦吗？我都没办法专心做事了。”
    他还觉得柒休觐态度不好，一天能来柒休觐位置上看八百回，头一天快下工的时候给她一个活儿，第二天一早柒休觐问他具体需求，他就来一句：“你做好了吗？”
    “……”柒休觐真想把他脑袋捶肚里，“你是在逗我吗？昨天下工你给我的，现在我们刚来，你问我好了吗？我是神人吗？我在问你具体的要求。”
    有时候他自己描述不清楚要求，柒休觐把成品给他的时候，他就在那阴阳怪气的说：“这什么东西……太烂了……”
    柒休觐回想起来，如果让她现在回到过去，她不把他骂哭都不能算罢。她无数次的回想起过去的事，都觉得不理解当时的自己怎么那么能忍耐，哪怕被人骂到脸上都还在忍。
    她也回想起老板叫他们几个去讲事情的时候，柒休觐在用心听，用笔记，可是别人都在跑神，等出去了之后，别的绣娘跟她说：“老板说什么我根本没听，因为叫我们进去肯定是说我们做的不好，他叽里咕噜一大堆，我都在看他桌上的摆件。”
    柒休觐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把老板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反而没有别的拿一文钱干一文活儿的人吃得开。
    她也想到自己每次给伙计交接什么东西，都整理的井井有条，名字、分类全都弄得好好的。可是别的绣娘什么都不分，伙计问起来，她就说让他们自己去分，人家还乐呵呵的说：“你就是不想干这个活儿。”
    柒休觐事事为别人着想，省别的事，也事事为老板着想，最后却只能在心里感慨，自己实在是个很没有脑子的人。
    他从来没有干过活儿，每天在那玩儿，好似唯一的用处就是督促和检查她的活儿：“他娘的什么鸟人，自己什么活儿都不干，还要罗里吧嗦管别人。他还每次故意很大声的说另一个人做的衣服好，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好，真就离谱，我还觉得是他眼光有问题呢。也是我老实，每次都在自己心里生闷气，没有一次怼回去的，他看我总也不吭声，不就越来越过分了？真他娘的恶心。”
    值得高兴的是，过了半年多，那家绸缎庄就把广州分店给解散了，说什么富商撤资，他们长期亏损，所以决定解散广州分店，请各位各自去找新的活计。他们就都将绸缎庄的东西分吧分吧，灰溜溜的收拾东西走人了。
    费尽心思把自己搞走了，他们又都能做的长久吗？当时柒休觐知道之后幸灾乐祸的不行。
    她的同僚知道她在做好事，自己生活已经节俭到一百文过一个月了，结果每个月捐出去的都有两三百文，她们说道：“我们是做不到这样的，自己都快养活不起自己了，连个住处都没有呢，还在租房子住，哪来的钱管别人。”
    柒休觐知道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想法，自己生活都很困难了，不对着她们这些做好事的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更别提捐不捐款。
    收容所的小孩儿很亲她，她休息的时候偶尔会过去帮忙，做做家务，打扫打扫，带带孩子，帮忙洗洗澡之类的。
    之前那份工因为总是在赶工，往往都很晚了她才回家，环境又是那样勾心斗角，每天都很疲累，已经很久都没去了。
    现在又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步调，看到小孩儿见到她时的笑容，她觉得好治愈啊……
    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是在做好事，是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