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想起表姐的命运也是感到一阵揪心：“难呐……希望吧。”
    柒休觐一牵扯到家里的事就有烦不完的心：“我前两天有件很生气的事，我姐给我来信，说我娘冻着了，晚上又吃了几口凉饭，就吐了，特别不舒服。第二天我姐送的棠梨，然后送完她早上给我爹娘买的饭，结果中午的时候我娘就回家给我爹做饭去了。我就赶紧写信问她怎么样了，我说你都不舒服了，你让他自己出去吃啊，你让他出去买着吃啊，你还给他做干嘛呢？又心疼她，又生气，她已经逆来顺受了几十年，她不舒服也不敢说，就还要拖着病体去给我爹做饭，下午我姐又带她去医馆了。”
    朋友简直是惊呆了，瞪着双眼说道：“**也太离谱了，她真的把你爹看的比命还重要了，我的天呐，都这样了还得回去给他做个饭……你爹也是真狠心啊，都这样了也不让**好好休息，还同意让**回去给他做饭，那饭真吃得下去啊！”
    “她不是把我爹看的那么重要，而是太怕我爹了，所以连”我不舒服，你自己出去买饭吃”这句拒绝的话都不敢说。就是一切都是以我爹为主，我娘根本就不重要，就给我这种感觉。前些年我还在读书的时候，我娘烧地锅做饭不是很热吗？那时候夏天是真的热，我娘每做一顿饭都是汗流浃背的，一身的汗。她就说要不买点煤炭来烧饭，这样就不用她又烧火又炒菜了嘛，就不用那么热了。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爹本来是瘫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等开饭的，听到我娘说这句话，一下子就从椅子里坐直，瞪着眼睛指着我娘骂，说你是不是有钱烧得慌？谁谁家那么有钱，人家都是烧地锅。我当时就在一边看着，我当时就想，他娘的，干这些活的又不是你，受累的不是你，你就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柒休觐望着远方，长叹一声，“可能这个就是她这辈子需要度过的一个业力，我现在很信这个东西，就是这辈子的业力你如果度不过去，它会跟着你到下一世，直到你度过去。”
    “唉，**这辈子真的挺苦的，只能这么熬，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这样子，感觉看不到头了，这一辈子已经成定局了。”
    柒休觐喝了一口梨茶，清了清嗓子：“不能细想，往事都不能提，我又心思那么重，又容易钻牛角尖。我跟我姐不一样，我姐是没心没肺的，说过之后她就当没事一样了。她跟我说这些事，我好几天心里都会想着，然后好几天都特别不开心。”
    朋友望着手上的喝的，柒休觐望着远方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我姥姥还在，就好了……”柒休觐看着远处的天空中飞过的两大一小两只飞鸟，泛起了一点想哭的冲动，“我姥姥走的时候，我娘才十来岁，还是个孩子……她在她家过得是公主般的日子，像个大小姐似的，明明还是个孩子，但说的话都很受重视。她在家里没有做过饭，没有做过家务，性子很要强的……如果我姥姥还在，我爹家根本配不上我娘的家，我姥爷是吃公家饭的，我姥姥又是那种特别好特别有人缘的一个人。有后娘就有后爹，没有了娘，我娘的亲事估计当时也没人给她怎么操心……嫁到这边来，做饭不合我爹的胃口，他就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因为那个时候，我娘已经没有娘亲了……”
    她震惊的道：“你爹还会打**啊？是不是你们那边男的打女的情况比较多啊？我们这边很少的，我只听说过我太爷会打我太奶，别的就没有了。我爷爷其实还挺怕我奶奶的，还挺听我奶奶话的，感情也挺好的。如果我是你，呃，我也知道这句话不成立，但是我想我爹这样对我，对我娘，对我兄弟姐妹的话，我会恨他的，我真的会恨这个人。”
    柒休觐说道：“我也恨啊，我一直都恨啊，在我很小的时候，每次一想起来我爹打我娘，我都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我从小到大钻了无数次的牛角尖，每次往深了想就想跟他同归于尽，反正这日子怎么也看不到头，大家都不要活了。”
    柒休觐每次想起自己的童年都很唏嘘，觉得自己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说不定哪个瞬间挺不住，就去重新投胎了：“这种情绪很复杂，不是单纯的一个爱恨能概括的。我去年前年都没回去，我姐就给我写信，让我给我爹写封信问候一下。我爹就说，”你看谁不回家，人家谁谁谁离家多远都回家”。我就想人家跟我们家也不一样呀，我回了这么多年家，就没有一个年是开心的，每年都是鸡飞狗跳，我就特别厌倦这种状态。”
    “跟你们一比，我们家还是挺幸福的，我爹娘都是挺爱孩子的。我爹娘，我感觉他俩之间还挺好的，我娘会觉得我爹没有那么体贴，不会主动去关心她。因为我爹是个很直的一个人，不会拐弯的，但是他有时候又会特别细心，我和我娘在家，偶尔不想起来吃饭，我爹就会把饭端到我们床前，让我们吃完再睡。还有我娘出门，我会永远记得这件事情，就是我娘赶马车，我和我娘都有点胆小的，在我娘赶马车之前，我爹会把所有的都检查好，轮子该上油的会上油，该擦的擦一擦，什么都搞好了再让我娘出门。”
    柒休觐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比自己过得好，神色带了几分落寞：“你看你多幸福啊，有了比较就觉得你们已经很幸福了，就这样平淡的小幸福，也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呀。你爹和**的感情很难得，老一辈儿的都不会表达的，两个人都疼孩子，也会互相的去疼。”
    “我奶奶虽然以前也偏心，但是后来长大了之后，她也对我们很好的。而且我知道我娘让我嫁人也不会随便找一个男的就把我推出去，她都会打听的很仔细的，人家有没有本事，家里人讲不讲理，为人处事怎么样，都问的很清楚的，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抗拒这件事。”
    “你也是个有脾气的，你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思想又这么正，你应该不会有不幸福的姻缘。”
    “是的。”
    因为从小到大生活环境的压迫，柒休觐就特别不喜欢被人挟制和管束，厌恶透了仰人鼻息的生活。她可以决定自己一生都不成亲，一个人了此残生，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血脉有什么珍贵的，必须要延续。想想自己小时候多少次尝试过自杀，就觉得如果不能给孩子带来好的引导和好的生活，不是真心实意想要陪伴孩子成长，那还不如不生。
    让孩子像自己一样长到大，不是造孽吗？
    可是她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却无法过多插手柳惜慈的人生。
    “我娘天天和我爹出去撒鱼，早上随便吃点垫垫，急匆匆的走了。中午也在河里，没得吃，就吃点零嘴，饼干，喝点水，就这样凑合。那些零嘴饼干都有很多油和糖的，本来老年人身体就不行了，再吃多了那种含糖高的，对身体很不好的。然后晚上回来天都黑透了，我娘就做我爹吃的肉丝面，她自己就随便吃点剩馒头，这么对付两口。你说我听了心里什么滋味啊？我说为什么不能做你们俩都能吃的？可能她不做带肉的，我爹又要发脾气，他爱吃肉的，我娘不吃肉。就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在忙，在干活儿，等累了一天回来，我娘要先做我爹吃的，然后她自己随便找点馒头酱豆的对付一口……就是我知道这种事的时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你说她也没用，除非我能把她拉出来，否则我改变不了她的处境。”
    “**完全就是以你爹为主，你爹说一不二。真的，你爹但凡到我们这个时代，都不会有老婆，都是打一辈子光棍儿的那种。”她看了柒休觐一眼，心里有些难过：“就是你，也不想着找一个……我真挺想让你找一个的，主要是想有个人能照顾你。”
    柒休觐露出一个苦笑：“命里无缘，多少男的都是给女的添堵的，我一个人反而清净自在。”
    “你家里的事，反正你也别付出太多了吧，你毕竟还是要为你以后考虑，你都那么大了，也要考虑自己的未来啊。以后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生病受伤都没个人照顾你，找护工也是要钱的，还是自己多攒点钱吧。”
    柒休觐又发不了财，只能这么混日子：“我又没能力……要是我像别的老板一样能挣钱，我养一家子也好，怎么着都好，一个月给他们十两银子，就可以连带着让我娘不用辛苦了。但是我又没那么大本事，也没那么多钱，只能这么一年给个二两银子。”
    “别啊。”朋友连连打断她，“照你这种想法，你得多有钱啊，你得养一大家子。我跟你讲，你要是有钱了，他们都会来吸你的血，你哥他们肯定不会在外面那么辛苦。你姐这边，你也绝对会看不过去就补贴她，你一补贴就是一大家子，这样太累了，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