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易杨曾经说，在她长大后一定要去外省居住，她不喜欢这里。因因的家人也打算以后去别的地方居住，好象身边混的好点的人都跑到外面去了。这倒不是很奇怪的事情，毕竟人往高处走嘛，连女孩子都知道嫁到别处去。惟独因因，她不是一般地喜欢这个山村。不是矫情，不是什么易杨说她的什么“隐士心态”，更不是这里山美水美人更美。她单纯是喜欢这里，因为在这里，她觉得心很安定，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必烦心，这也是她到外地求学后才清楚的。也许这就是故乡的魅力吧。
    因因对她的家乡并不很熟，她去过的地方也寥寥无几。可她跟别人介绍家乡时，总是说，“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依稀记得那是在大伯的一本电话簿扉页上看到的家乡简介，难免言过其实。可在她心目中，只要它好，那么它的一切都好。她真的相信许慕对她的评价，很容易走极端的，感情也比较偏执。
    因因的家乡跟全国比较贫穷的山村也许并无很大区别，夏天的时候不见得有多凉快，冬天的日子也没有多温暖。不是理想的天气状况。大多时候也可以算得上是风调雨顺，然而，因因她们上初二那年是个意外。
    还记得那会子，奶奶嘱咐因因要带雨伞，健忘的她给忘了。来到学校一看，大家都准备了雨伞。由此可见，天气预报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当时赖特笑她“脑袋永远少根筋”。
    预报会下雨的那天，果真气势汹汹下起了瓢泼大雨。大家起先是很开心的，天气闷闷的，下场雨正好。一下课都跑出走廊上看雨哗哗地掉下来，“哦——喔——哇——”乱叫。下着下着，晚自习都要下了，它还没有停的意思。温华老师破例没有从一班窗前经过，显然，他在为这事忙活。钟文更是不现身，隐形人一般。
    班长撑这伞跑出去，半分钟不到，折回来了，“哇哇”乱叫，“不行啊，真不行啊，撑伞也没用啊！外面的水都够我们游泳了！回不了家了啊！”那人的感叹词可真多，一点也不像男子汉的个性。因因见他表情夸张地说话，心说。班长的话还没完，早有一批好奇宝宝奔出去了，二班走廊上同样闹哄哄的，好奇的人也不少。“真自由，老师一不在，我们就自由。”罗秦笑呵呵的，他没跟赖特出去真是奇迹。“人通学生都回不了家了，还要自由干什么？”因因笑盈盈地问。因因其实心里是很欢喜的，她从来都爱看雨，无论心情怎样，有没雨具。
    “糟了糟了，”赖特也哇哇叫跑进来，实际上，他说糟了的时候没人会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情，他那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话不受重视。话多的人说的话同样不受重视，这也是后来因因总结出来的经验。“你们怎么不感兴趣啊？我们回不了家了！”赖特咋咋乎乎的。“回不了就睡在这儿呗。”罗秦也开玩笑。“我听人说。好多人的房子都倒了！路都冲没了，还回什么家？”赖特那紧张的样子，让因因她们都不好意思了，她们好象不是很关心这事呢。一点也不知道轻重。“真的吗？”许慕问，“那老师有没说什么？”
    赖特这才比较满意，但他好像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只好说，“等下老师肯定来，我们等着不就知道了？”因因看见赖鹏云强忍住笑意，她也禁不住笑起来，不为什么，就觉得赖特那会儿蛮可爱的。“通学生回不了家了！”王海玲窜进一班教室，发布消息。这下，教室立马炸开锅了，尤其是通学生，急得不行。说来这也是王海玲的本事，虽然老实说，她那人不是很招人喜欢，不过，她的消息往往很准确。一个人能提供准确的信息，放在古代，或许还有蛮大的用处呢。她很少说谎，这是很难得的。
    “那我们真的跟住宿生睡啊？”一个通学生似乎挺不敢相信，喃喃自语。“没事，住宿条件很好的！还可以开茶话会！”赖特那家伙一点也不正经，插话。大家都笑，听上去蛮有趣的。
    大家原本吵吵闹闹的，温华老师的身影一出现，大家都跟喝了哑泉的水一般，愣愣地看着他。想想，那晚的温老师也够滑稽的，他穿着一双老旧老旧的黑色雨鞋——要是平时，注重仪表的他绝对不会穿这样看似有损形象的鞋子的。雨伞也遮不住倾盆的雨水，把他的头发全贴在他脸上，看上去像弄了一瓶发胶一般。他身上的雨衣也挺有年头的，值得研究一番。
    大家看着他，竭力忍住笑。温老师很严肃得清了清喉咙，一股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我告诉你们，今天下大雨了，路冲没了，很多人的房子倒了，也有很多人家里成了水房了。所以呢，回家就变得很困难了。本着为学生负责的初衷，我们这些老师经过开会决定，通学生今晚就别回家了，跟住宿生住在一起，我们安排一下，问题不大。你们安静点，不要吵啊！”说完，他朝二班走去了，一班人又重听了一遍那些话。
    没想到，温华老师走了没多久，钟文也来了。清点了一下各宿舍的人数，安排好了通学生的睡觉问题，留下一句，“你们最好别去看什么水啊！”他很放心地走了。教室是再没安静下来了。
    刚打下课铃，学生都跑出去了。校门口站满了人。“我们也去看看吧！”易杨早在教室门口等因因了。怀里抱这两把伞，一脸得意的笑，“我说你没带伞，邓班长就慌忙把伞给我了，嗨，真是个好人啊！”因因不吭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跟易杨和王海玲一起来到校门口的时候，意外碰见邓跃和孙桃威了。“你们可真是有缘呐！”王海玲笑嘻嘻的。“那还用得着说吗？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孙桃威也帮忙说话。“是不是罗小文没出来，或是出来了，你没碰见就要这样说我啊？”因因看着他，威胁，“当心我说你坏话！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哦！”“随你。”孙桃威耸耸肩，那家伙倒蛮自信的。
    “是不是很好看啊？”因因望着前面一片汪洋，觉得很壮观，邓跃轻轻问她。因因想了一下，“是。很漂亮。”说这话的确很没心没肺，她面前的一片汪洋原先是一片稻田的。可她真觉得很好看。“reallywonderful！是不是这样说啊？”邓跃笑呵呵地问。因因在黑暗中笑了，并不回答他。易杨和王海玲都笑他，“什么啊？英语那么烂还显摆！”邓跃还煞有介事地说，“人家江献老师不是说了吗？要抓住一切机会说英语。唉，一看你们就知道。上课没认真听讲。”哼，谁不知道他在英语课上把人江献老师气得发抖？还一副乖孩子的样子哦。
    正看着面前从未遇见的景象，炸雷般的声音，“不是叫你们别出来吗？！还不快给我进去！”是温华老师。大家慌忙跑进宿舍了。临分手的时候，邓跃还留下一句话，“嗨，小温子准是没看见你啊，易杨，你本来就应该站出去让他看见你的，这样我们就不用进来了。”把人易杨气得直跺脚。
    宿舍也不安静。都凑在窗子上看外面的世界，呵，真爽啊，打小时候起还没看过这么大的水呢！大多数人都是很兴奋的，她们还不知道损失到底有多大。只有少数人家住在河边，挺揪心的。那一晚，过得实在漫长，大家说了好多话，多难得的机会啊，好容易大家聚一块了。由此可见，下大雨还是有几分好的。
    遗憾的是，大雨一直没听，不停歇地落了两天。学校的宿舍楼都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大大的，长长的，看着就让人紧张，好似它随时可能倒下来。“你们不知道，这房子本来就是危房，学校没钱盖新的宿舍楼就让我们继续住这了。”又是王海玲那个万事通。“这我也听说过，你们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楼是倾斜的，还蛮明显呢！”许慕也证明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大伙儿吓地得要命，幸亏第二天就能回家了。雨也有停歇的趋势。
    真的，第二天回家时，雨已经停了。因因和罗小文等一班人回家。一路上都是一惊一乍的。
    “天啊。你们看那幢房子！”王海玲指着河边的一间房子。顺着她的手，大家都惊呆了。哦，天啊，她们看见的那幢房子只剩一半了！另一半靠河的那边就被水带走了。“这怎么能住人了啊？”许慕直皱眉。事实证明，一切都有可能。在那场雨过去好久后，那家人还好好地住在里面，什么事也没有。咱只有佩服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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