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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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萍要离开的事情着实让大伙难受了很久,不过,谁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大家都尽力不谈及钟萍的未来,很少人相信她那句“我开小汽车来接你们上学”,那实在遥远。或许就跟因因她见过的许多打工的年轻女孩子一样,在外面呆几年,会打扮了,再过些时候,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很简单。可以说每个人眼中的幸福都不一样,可因因总觉得那样的人生有点悲哀,像什么呢?像完成一个约定的仪式,什么自由的东西都没有。
那时,总觉得女孩子结婚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因为她们总是第一年结婚,没过多久就生小孩了,然后,就难以避免地成为很世俗的妇女了,早早地开始了并不短的相夫教子的过程。因因有个同学,没上初中,很快就嫁人了,现在已经有个小孩,成了妈妈的她带着小孩上街,别人总以为她是小孩的表姐什么的。因因想到她便觉得悲伤,不管她老公对她多好,她还是觉得她很不幸。
“我上完初中也是打工的。”许慕颇伤感地说,“就算我爸爸妈妈愿意让我读书,我爷爷也不会同意的。”终究是打工,时间早晚而已。“就算我可以考上重点高中,再考上大学,最后也还是出来打工啊,这也没什么很不同的。”因因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开心结。她记得有一次,罗秦问她,“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她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以后不打工。”“以后出来了还不是打工啊?”罗秦淡淡地说了一句。因因当时就愣了,是的,他的话很在理。打工也有等级的,要不怎么有“打工皇帝”“打工皇后”?怎么有“蓝领”“粉领”“白领”甚至“金领”之分?说那些“都是一样的”的自欺欺人的话,自己都觉得挺羞耻的。
就像钟文教训他们时说的话,“你们除了学习,又能怎么办?男的,打工几年,泡个妞回来?女的,打工一些日子把自己嫁了?就是这样了。”他说话总是这么直白。而这是很普遍的现象。真的很奇怪,好象女生都怕嫁不了,男生都怕找不到自己的百分百女孩,身边的年轻人是结婚越来越早了,一代更比一代早,大有跟因因奶奶那时相媲美的势头。罗小文说她有个邻居,结婚时双方都不满20,三年不到,两人已经有四个小孩了。“知道他们干嘛生这么多吗?”罗小文估计挺不理解,说话时头直摇,“人家说,反正过几年,小孩子上学也不用自己花钱了,多生几个也没关系。真是搞不懂!”
讨论这样的事情似乎有点无力。一个月后,钟萍果真走了。说真的,平日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对别人也不会特别在意,一旦谁走了,大家便很轻易地想起他(她)的好。因因她们看见身边的空桌子,心里便有一点点哀伤。不过,年轻的人都知道,这种情绪不会持续很久。
“你以后一定要多说话,要是你走了,我们都不记得我们说过什么话呢!”这是钟萍走后,赖特和罗秦对赖鹏云这只闷葫芦说的话。其实不然,因因倒觉得,沉默的性格更容易让别人记住。她读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她从未与他说过话,三年。毕业之后,她记得最清楚的同学却是他。
“可我不是很喜欢说话。”赖鹏云有点为难。“没关系啦,人家不喜欢说话就不说,能记住的话不说话也能记得。就让他安心当他的涩男郎吧。”因因笑着说。她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之时从未让别人给自己写同学录,也是这个原因。能记住,什么都不用写,在我心中,依旧有你一席之地。
钟萍走后,位置就空了。钟文也任它空着,即便班上有几个女生完全可以插进去,他也不管。他似乎对班上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除了每天上课,叫赖特或者因因出去说说话,没见他干其他什么事情,用许慕的话说是这样,“他对班上其他人的态度是,放任自流。”放任自流有时也不是件坏事,可如果周围的环境太不合适而本身又不具备很强的自制力,那么,这是十分不负责的做法。比如罗小文,她是十分想学习的人,可她老无法集中精力去学习,老是看几行字,班长来了,与她说几句话,走了。她又看几个字,又来一位同学,与她说一席玩笑话,加上同桌是两个不想学习的男生,她的学习计划从来都执行不了。“不是我不说他们,是他们说了也改不了!”罗小文总是因为这而苦恼。
钟文这个老师对学生的漠不关心直接导致了一班纪律的混乱,以前他们班是有点小事情的时候闹闹,现在,有事没事也闹开了,越来越放肆。因因真是越来越理解电视上那些无父无母的小孩变成混混一样的人物了。那并不是有没自制力的问题,有时,你有那自制力,只是没人给你机会。“你们别把我惹火了就行,我是不会管你们的,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清楚了。”这是钟文常挂在口边的话,几乎所有的班会课,他都是丢那一句话。他的确不会为一班的事情烦心,不像那时的赵老师,被骂多了便伤自尊。他似乎永远觉得一班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很让一班人寒心。
记得那也是一节自习课,一班同学跟吃了兴奋剂一般,乐得不行,连李静这位国宝级教师来他们教室后面许久都没人发觉。“你们吵够了没有?!”李静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别看她个子挺小,那声音还真是蛮有震慑力的,跟河东狮一样。大家很给她面子,安静下来。
“看看你们班成什么样了!有哪个老师瞧得起你们?也不争口气,天天吵吵吵,你们不想学习人家二班还有人要学习呢!你们也不想想,你们班除了江因因还有哪个人了?都是人家江因因给你们撑着!”天,江因因忍不住脸红。
说完那席话,李静忿忿地走了。大家还沉浸在思想的海洋里,她又返回来了。“告诉你们,读书好,考上大学了才有出息!”她丢下那句富含哲理的话之后,彻底消失在一班。
“她可是说错了,太绝对了啊!那个经常来我们学校捡东西吃的人,土生,他还是个大学生呢!”班上一个调皮蛋幽幽地反驳。“真的吗?”许慕问。与此同时,下课铃响了。大家开始积极讨论。
“那可不是!想想啊,那时的大学生!多值钱啊!混到这部田地,天意啊!”赖特好象感慨良多。“可我听我爸爸说,他是被他爸害的。那时他爸爸什么都听他的,他要看小说他也给他买,什么都纵着他。”罗秦似乎蛮了解土生的故事。“到底是得自己学,什么时候靠的也还是自己,谁也害不了你,除了自己。”不轻易发表见解的赖鹏云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听人说,他的文章写得很不错呢!书法也很好,现在这样,真可怜。”许慕蹙眉叹息。
也许,他们谁想到土生的样子都在心里叹息吧。无论春夏秋冬,他都是穿一件看不见本色的大袄子,脚上一双裂了口的拖鞋,偶尔是一双很不合脚的解放鞋。他的脸上,从来都是一大把胡子,白花花的胡子,将脸部的2/3都遮盖了。凌乱的胡子,凌乱的五官,从哪个方面上看,都可以借用鲁迅先生那句话,“她已经完全纯乎是个乞丐了”。一看见他,因因便觉得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