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顾北舟一起入宫。
    入宫的路上，太子本想和顾北舟随意交谈，却碰了一鼻子灰。
    顾北舟压根不理会他了。
    太子一头雾水，可时间地点都不对，不好问，只能憋着，差点没给太子憋出内伤来。
    等面见皇帝，太子更没有机会询问顾北舟变脸的原因。
    “太子，今日入宫是为什么事？”皇帝放下御笔奏折，温和的询问太子。
    顾北舟待在一旁，静默的看着这对天家父子。
    很好笑，说的都是双方知道的消息，偏偏一方要装不知道，一方要装不知道对方知道。
    垂下眼眸，顾北舟就当自己现在是个瞎子聋子，不听不看。
    “砰”的一声，顾北舟惊醒，见太子跪下去，顺势也跪了下去。
    “太子，你说的，可当真？”皇帝呼吸急促，放在御案上的手收紧，明显气得不轻。
    哪怕三皇子利用玻璃敛财，哪怕三皇子在万寿节寿宴上笑话百出，哪怕知道三皇子拥有一件可怕的利器却没打算上报准备逼宫，皇帝都没这么生气。
    但和蛮夷联系，引狼入室，触了皇帝的逆鳞。
    “蠢货！”皇帝再拍了一次案桌，奏折噼里啪啦掉了好些。
    不愧是父子，骂人的话都一样。
    一份奏折滚到顾北舟面前，很凑巧的，被顾北舟看到了一些其中的内容。
    眼眸微微眯起，看了下落款，顾北舟沉默了。
    这三皇子，是猪吗？
    竟然让外家上奏，以天降落雷焚烧了几处地方为由，要皇帝下罪己诏？
    顾北舟原本还担心太子此次虽然事急从权，但难免给皇帝留下不容兄弟的印象，现在……
    不需要担心了，三皇子实力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皇帝没发现落到地上的奏折当中有这么重要的，兀自生气中。
    “传镇国公！”皇帝坐回去，沉声下令。
    胡公公当即躬身，去传口谕。
    太子心一跳，皇帝已然叫太子起身。
    顾北舟同样站了起来，皇帝一眼看到他，眼中情绪莫名。
    或许皇帝很欣赏顾北舟，但天家颜面不容有失……
    “父皇，子瑜想出了克制那种”雷鸣”的方法，故儿臣带他入宫面见父皇。”
    皇帝眼中的晦暗顿消，眼睛一亮，仿佛之前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哦？什么法子？”
    在太子的示意下，顾北舟上前，躬身道：“”雷鸣”用火引，臣认为，若火不能引燃，”雷鸣”自然也就无法起效。”
    这其实不难想，只是火药的可怕，让太子皇帝等人都无心思去找火药的弱点。
    皇帝心中的紧迫感消了些，那种仿佛要立即伏尸百万的威赫散去，面上恢复从容。
    “如此，倒也不难，太子，这事，朕交给你去办。”
    太子上前，“儿臣定不让父皇失望！”
    皇帝疲惫的摆摆手，“下去安排吧！匈奴回程在即，时间不等人。”
    顾北舟明了，皇帝这是打算等匈奴出兵，一举双雕。
    太子告退，看了顾北舟一眼，顾北舟低垂着头，仿佛没看见太子的目光。
    太子压着气，从御书房告退，皇帝诧异的看着眼前的顾北舟。
    顶着皇帝压迫感十足的眼神，顾北舟上前谢恩，“微臣谢陛下赐婚！”
    皇帝恍然，随即是不解，“顾爱卿不介意楚卿的作为？”
    顾北舟沉声道：“这婚事本就是臣求来的，何来介意！”
    皇帝沉默下来，打量着顾北舟。
    顾北舟觉得，皇帝此时的目光，像是大山般压在他肩上，给他沉重的压力。
    沉气凝神，顾北舟不卑不亢，意志坚定。
    半晌后，皇帝才平静的开口，“顾爱卿，楚卿给他家双儿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朕听闻，楚家双儿已不能有孕，你确定，这是你求来的？说实话，放心，朕会为你做主！”
    皇帝说得很明白了，不相信，觉得顾北舟是被胁迫了。
    顾北舟摇头，唇边挂上一抹淡笑，柔化了一直以来的淡漠疏离之感。
    “不瞒陛下，老师也曾担心过，因此不同意婚事，微臣第一次言辞顶撞了老师，臣，唯要楚以安！”
    皇帝眼中是明晃晃的震惊，随后，荡开笑意，“顾爱卿性情中人，如此，朕也放心了，没有乱点鸳鸯谱。”
    顾北舟肩膀松懈下来，叩谢，“陛下圣明！”
    皇帝摆摆手，“退下吧！今后好好辅佐太子！”
    顾北舟恭敬退下，御书房中，只剩下皇帝的呢喃。
    “有弱点，太子，应当是能掌握住的……”
    御书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仿佛都是聋子一样，一动不动。
    这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基本修养，该当聋子的时候是聋子，该是瞎子的时候，也是瞎子。
    从御书房退出来后，顾北舟是真的感觉到了轻松。
    顾北舟一开始为了破局，表现得太过锋芒毕露，光是断句法，完全能让他成为当世大儒，那篇策论效果未出，如果真的成了，更是千秋之功。
    功高盖主，是个上位者都会思考这个问题，更不仅仅是针对武将。
    更何况，顾北舟还和拿出种种好东西的楚玉瑾所在楚家，牵扯颇深。
    皇帝都是多疑的，更是敏锐的。
    顾北舟骨子里就缺少对皇家的敬畏，皇帝感觉得出来，难免给人一种定时炸弹的威胁感。
    此次入宫，顾北舟的目的当然不只是为了给楚太傅求情，更是为了把弱点抛出来，让皇帝放心，让皇帝相信太子能够掌控他。
    这样，他才能安全！
    太子看到从御书房出来后，就抬眸望天仿佛卸下负担的顾北舟，没有上前打扰。
    一直待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镇国公到了，太子准备上前叫醒出神的顾北舟。
    顾北舟在太子出声前回神，跟在太子身边，和镇国公错身而过。
    出了宫，太子见顾北舟径直往太傅府的方向去，面上一黑。
    “子瑜？”
    顾北舟对太子，再次无视。
    太子上了自家马车，让车夫驾车到顾北舟身边，“子瑜，上来，孤还有事要和你商议。”
    顾北舟丈量了一下，靠双脚要走不段时间，果断上马车。
    太子面上带上笑意，下一刻又是一僵。
    “去太傅府！”顾北舟声音很是平静。
    外面的车夫颇为难，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顾北舟，讪笑，“这……顾大人，殿下的意思是……”
    顾北舟对上太子似乎包含熊熊怒火的眼睛，完全没有在皇帝面前该有的恭敬谦卑。
    “圣上如此安排就是相信殿下的能力。”
    太子嘴角抽抽，发现顾北舟在他面前，越来越没有臣子的模样了。
    “你是孤的人，你的能力就是孤的能力，孤要你办事，有何不对？”
    不是太子没有皇帝的威严，只是太子哪怕有些忌惮，也愿意和顾北舟维持亦君臣亦好友的关系。
    能不谨小慎微，顾北舟自是没有什么不愿。
    因此面对太子的故作蛮横，顾北舟笑了，十分凉薄。
    “没有不对，只是现在不是臣当值的日子，臣要休息。”
    太子盯着屹然不动的顾北舟看了半晌，马车已经在顾北舟的示意下摇摇晃晃的行走起来，才沉沉的叹了口气。
    “子瑜，你在怪孤。”
    顾北舟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
    “子瑜，孤何曾知道，楚玉瑾会那般……狠毒！”
    顶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指尖，太子幽幽道：“孤未曾想要拉子瑜心上人入局，给太傅传信，也只是为了帮你，让你们之间以后能少一点阻碍。”
    太子是好心吗？或许有，但不全是。
    太子主要是想用楚以安锁死顾北舟。
    这其中纠葛现在也不必再言，如果没有楚玉瑾对楚以安下手这事，太子的举动无疑是在帮两人。
    楚以安名正言顺成为太傅嫡双，拥有匹配顾北舟的身份。
    只是出了点意外。
    太子到现在都没想通，哪怕楚以安爹亲被提为续妻，楚玉瑾也仍旧是嫡双，按理说，楚以安根本碍不着楚玉瑾什么。
    太子心中愧疚，见顾北舟仍冷着脸，叹息一声，“孤可以将楚玉瑾交给子瑜你处置！”
    顾北舟猛然睁开眼睛，一双眼中划过利芒，“当真？”
    太子无奈的看着顾北舟，心想你就是等着孤这句话是吧。
    “孤一言九鼎！”哪怕明白被算计了，太子也没改口。
    虽然，楚玉瑾在自己手上，可能发挥的作用更大，但太子更看重顾北舟的才能和两人之间的情义。
    顾北舟终是收敛了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在太子面前也表现出应有的恭敬。
    “臣只想血债血偿，之后楚玉瑾若还能活着，臣会把他交还给殿下。”
    真是是个妙人，太子笑着拍了拍顾北舟的肩，“如此，你动手的时候，可要叫上孤，孤好奇他的狠毒手段用到自己身上，又是什么模样。”
    顾北舟斜眼看了太子一眼，心知太子的目的，也没有戳破。
    “好，到时定不会忘了通知太子，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太子笑了，对外面驾车的马夫道：“回府！”
    顾北舟这一次，没有再拒绝，半阖着眼，藏起其中的冷漠嗜血。
    在三皇子府中的楚玉瑾陡然惊醒，后背发凉。
    “来人！我要的东西呢？再给我准备十份！”

    作者闲话：

    太子表示，抱大腿诀窍：姿势要帅，动作要快，最重要的是，知错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