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黑尾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69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黒尾是我家里的一条狗,还年轻,脸长长的,五官不敢放开,估计被人强行用门挤过,变了形的往里挤。身子也长,通体生着土里土气的黄。尾巴却短,而且是一节黑,像是接上去的。整只像是出完车祸又被医生组接起来的一条狗。我欣赏的就是那一节黑,时常发想,这才是真正的“狗尾续貂”。身体的长剥夺了它壮的权利,在同龄狗里它是个文弱狗生。
    它不是我家的宠物。宠物这种叫法是城里人爱称的,就是儿子一样的宠着,尤其是身边无人的人,就养着一条宠物。年轻人当它是情人,老年人当它是儿子。农村里就热闹多了,用不着宠物。在农村里没有说“这是我家的宠物”,说出来自己也受不了。“这畜牲是我家的”这种说法的要少,大多数都说:“这是我家的狗。”这相当于“儿子”的待遇,因为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村里人也问:“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好。”知道的人就说:“XX家的。”这就是没有把狗当外人。
    像儿子一样,狗也同样有一个名字。
    我寒假回家,父亲就说:“这条狗叫花花。”
    我立刻就感觉没有比这个名字还土的东西了,又看看它身上的毛,想也只有它这身土里土气的“外套”。
    也因为这样,我很欣赏那一节黑。因为长在尾巴上,我给它一个名字叫黒尾。这是我自己叫的,没告诉父亲,他肯定不喜欢这种名字。
    相比植物,我不喜欢动物。动物是能动的生命,跟人一样,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或者死了的。植物在这方面就好得多。我没有出去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没有狗,只养些花花草草。父母对于狗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我上大学之后,家里忽然多出一条狗来,我很惊讶。
    写狗我没有兴趣,现在忽然多出这种想法,很惊讶。但是想法也很简单,兴趣来了,只是限制为对我的黒尾,我们家的花花。
    我们家有东西两个院子。东院是旧家,没人住好几年了,空着养些鸡鸭。中间立墙。父母和我住在西院新家。看来黒尾是来我们家做天职来了,帮忙看东院。想不明白的是东院闲置好几年了,早没东西偷了,现在了又请一个看门狗。我也没什么意见,因为眼不见心不烦。
    黒尾独霸东院,做着看家狗的差事。黒尾太年轻,只能算是准看家狗。黒尾的院现在只有几只鸡鸭,都不是它的对手,轻而易举占院为王,过着一个人的君王生活。
    我第一次近距离看黒尾是在厕所。农村时代的厕所不比城里。它们的区分从名字上就能看的明显。城里叫洗手间,“间”证明此厕所是个小屋子;“厕”字就显而易见了,少了半边围墙,是一处普通的夹道。古话说,狗改不了吃屎。不管这句话有什么寓意。它让我觉得和黒尾的第一次见面在厕所里不是失礼的事。黒尾看见我叫唤起来,很兴奋。我纳闷,有人占了它的地盘怎么还这么兴奋。想来想去是我的错觉,应该是黒尾看见我狂吠起来。
    但狗毕竟不是人,在人面前它更是狗。
    黒尾见我蹲那不动,也趴在不远处不动,我认为它想伺机而动。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距离我很近了。我一惊,害怕它偷袭我不备,拿棍子打它,它吱吱几声跑开。它在我脑袋里自然的丰富起来,想它小,却就是狗,对生人使用这么龌龊的招式。但又觉得不对,狗嘛,怎么会有人想的那么多呢。
    学校有一个同学曾养过一条狗,叫腊肠,因为它和腊肠比只缺一层外包装。后来同学给它买了一套狗服,它穿上狗服出现在我的面前,已经腊肠的名副其实了。同学不管它,腊肠就像一个孤儿似的在走廊里四处游荡。同学偶尔会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条狗,买火腿肠给它吃。其他时候不知道腊肠是怎么度过来的。偶然我们发现腊肠的眼神出神的忧郁,受了很大委屈,还特无奈。我们对这种神奇的面孔很感兴趣,拿那张无奈的脸说笑。
    此后,见人不高兴的就说:“你跟腊肠真像,亲兄弟吧。”
    至于最后,腊肠就走失了,又被一位不知名的女学生捡走。那女学生在学校宣传栏上贴上一张启事:寻找狗主人。乍一看没什么语病,仔细一看也没什么,想想意思就不对了。同学知道后和我们商量要还是不要。这种事情没什么可商量的,既然商量了,同学的意思也就明确了。只是还犹豫着,差别人一句话的鼓励。我们异口同声的说不要。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回答的那么一致。
    之后女学生又贴出一张启事,这次说得很详细,明显的开始苦恼,略带些威胁的味道:
    狗主人,我捡到你的狗一周了。开始,你不要我很乐意收养。善心我有,但能力不足,而且我低估了狗的能力。它顿顿吃肠,非肠不吃。不知道狗的名字是不是叫腊肠。我给狗两条路:第一条是放生,传统意义上说就是一条流浪狗了。第二条就是炖了。我们班男生整天惦记着。你三天内不来取,估计第二条路莫属了。
    我的联系方式:XXXXXXXXXXX。
    同学只夸这女学生聪明,能猜出狗的名字叫腊肠,文采也好,不知道长得怎么样。记下电话号码。最终狗还是没取。不用估计也应该死了。
    黒尾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看门狗,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只要踏进它的一亩三分地,先叫唤两声以示警告。确认熟悉了之后才跟着脚跟后面跑来跑去,和猫玩线球那样开心。
    我认为狗不是生来就是看门的。把狗自己一条放在一个地方,再套上一根绳子限制自由,时间一长闷出了毛病,一有动静就叫。不管把什么动物用看门狗的方式虐待,都会得这种病。至于为什么选狗,我想是狗的声音还算嘹亮,。看门猫的话声音太小,老鼠有时候都听不见。看门狮的话,太吓人,自己看着也肝颤。
    我有些同情狗了。有时候给狗爱比给人爱可靠的多。
    第二次见黒尾,还是在厕所。它记得我了,打过两声招呼不再叫,跟着我跑进厕所。我蹲着看它,它趴在不远处。
    黒尾很有感情,我感觉至少表现的很有感情。我认为此狗必定是条性情中狗。黒尾左右转头看看两边,偶尔侧头看向我这里,大概发现了我在看它,又转过头。像这样反复。它像极了一个害羞的姑娘,我只能这样形容。
    它是狗,却好似感情丰富。这又太不像狗了。
    几次之后,我们混得很熟,见到我也不叫,摇着那一节黒尾跑到我脚边,舔我的脚。我把手伸过去,它便舔我的手。活泼的像个孩子。
    我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了解黒尾,但是不能了解。
    我也告诉自己想法有趣,它就是一条狗,了解了也是一条狗。黒尾没什么值得了解的。
    黒尾最快乐的一天是过年。我们也是很正式的见面,我不在厕所,它也不是。大家要到东院贴春联,黒尾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种阵势,没见过这么多人都来看它,还帮它做家庭装修,兴奋的围着院子跑了很久。也围着我们的脚边窜来窜去很久。
    我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黑尾高兴的奇怪。
    大概想得多了,久了,那种奇怪的感觉迎刃而解。这也因为父母给我的感触。
    父母老了,因为我的确长大了。生活在农村的父母和我思想上很脱节。我厌烦它们婆婆妈妈关照我的生活,父母的好意在我这里是强迫。我知道他们除了这些什么也做不了。很简单的意外,或者说一瞥的惊悟。我走到厨房那一时,感觉土黄色的灯烟下坐着的父母,真的老了,真的寂寞。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孤独。
    之后,这种感觉就走了样。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