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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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官道。
天上的雪还在飘,鹅毛大雪。
李西楼骑着快马狂驰在风雪中,日行八百里,这已是第四日。
雪越下越大,马踏厚雪,飞溅起碎末,路上的马蹄印很快又被落雪覆盖住,世界,竟是这般的纯洁。
他这是要到哪去?
没有人知道。
他又是为了什么事如此狂驰?
也没有人知道。
雪花已经在他那件紫色棉袍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他的目光深邃且带着一丝忧愁,颓废的脸庞上胡子邋遢的长着,发丝随风乱舞。
马铃清脆。
他突然猛收了下绳缰,马跃起前蹄腾空嘶鸣。
一片落雪声中,他的双腿奋力夹了下马肚,那马在一声长啸中追风而去。
子虚镇是个繁华的江南小镇,百姓安居乐业,称的上真正的王道乐土。
如此安宁祥和的一个小镇,三日前同时发生了五件命案,五名男子在一夜间死去,命案一出,这个繁华的小镇立即陷入了无限的恐慌中,大街萧条,行人渐少,一到晚上,天一黑,每家每户便紧闭大门,熄灯睡觉。
因为这五件命案中的死者被发现的时候,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死者的头,双手,双腿被斩下后围成一个圈,剩下的肚子用一根细铁丝吊在房梁下,但令人奇怪的是,捕快在发现这些尸身时,竟然在地上找不到一滴血,尸身肢体断口应该被抹了一种药,如一层冰霜冻结住伤口,血便无法外流。
被害的这五个人中有一个人身份显赫,这个人叫安九夏,是雁门关戍边将军,而另外四人分别是刘记裁缝铺的裁缝刘森,王字铁匠铺的铁匠王金锤,县丞陈鱼,镇门守卫长马天。
子虚镇,县衙,停尸房。
县衙捕头张陌紧锁眉头呆立许久,面前的五具尸体仍然按凶案发生时的死状摆放,阴森的停尸房似乎越加诡秘,空气中飘荡着一种不能察觉的味道。
五具尸体的面部表情很安详,死时应该没有感觉到一丝痛苦。手足与头颅的斩断处伤口很平整,头与身体的切口都在咽喉之上,五根悬吊剩余身体的铁丝宽细相同,铁丝一头都系在了尸体后背脊梁骨中,这五件凶案,可以肯定的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群人所为。
张陌观察了很久,思索了很久。
停尸房里的空气似乎越加令人窒息,他最后望了一眼尸体,踱着步慢慢退出了停尸房。
县令三天前已叮嘱过他,这件案子震惊朝廷,刑部不日将会派出李西楼前来子虚镇查案,地方捕快必须全力配合。
关于这个李西楼,张陌知道他有一个御赐名号:“玉狐”,听闻此人向来穿着邋遢,面容不修,但他接手的案子却没有不破的,他已成为捕快界中的神。
这样的一个人来调查这件案子,张陌倒是充满了期待。
子虚镇的镇东有一家酒楼,名叫玉红楼。
子虚镇里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在这,镇东山川沃野,高岗丛林,玉红楼上一眼可尽收眼底,所以,全镇最好的风景也在这。
张陌现在就坐在二楼靠东窗户的一张桌子边,桌上摆放着最上好的二十年陈酿女儿红,几样新鲜的蔬菜,还有一只烧鸡。
酒楼里的人并不多,除了张陌,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白衣,低着头自顾自在喝酒。
张陌在这里坐了一个早上,他当然不是在消遣,没有一个捕头会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出了如此的大案后还有心情消遣,他是在等李西楼。
张陌的双眼紧紧注视着镇东口的官道,任何人都得从这条官道进入子虚镇。
五日前张陌收到了李西楼的飞鸽传书,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五日后到。
张陌猛灌了一口酒,酒是香醇的,张陌的口中散发着酒香,这本是件惬意的事情,如今这酒,却带着苦涩。
他焦虑了起来,他决定到镇门口去等,等待,往往是漫长的。
张陌站起了身随手丢下几个碎银子,快步出了玉红楼。
日值正午,街上并没有几个人。
正午的冬日,那无处不在的阳光总能让人感到温暖。
张陌抬头望了眼天空,一枝箭突然朝张陌的胸膛射来,那箭,又快又准。
张陌一听到响箭破空之声,跃身早已离地四尺,快箭擦着他的靴子全身没入玉红楼门前的一根红色力柱。
张陌手里的刀已出鞘,他迅速环顾了下四周,四周很静,一个人也没有。
然后他发现一个人牵着一匹马走进了镇东门。
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纪,发丝翻飞,目光冷漠,外穿一件紫色棉袍,背上背着一口剑。
张陌还刀入鞘,望着那人走了过去,拦在了那一人一马前。
那人的双眼注视着身前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淡淡笑道:“不知捕快大人,拦住我的去路,有什么指教?”
“你怎么知道我是捕快?”张陌吃了一惊,今天只穿着一身便装,这个人是怎么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
那人笑道:“噢,这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听说这个镇上有一位捕头名叫张陌,阁下的长相似乎与那位张陌捕头相差无几。”
张陌又吃了一惊:“你也知道张陌?”
“到一个地方上来办案,这里人与事当然得先搞清楚,更何况是张捕头如此英俊潇洒之人。”那人嘴里虽然在说话,眼睛却早已定格在了张陌身后的玉红楼中。
“那么你肯定是‘玉狐’李西楼了?”张陌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位传闻中的李神捕倒是没有什么架子。
那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问道:“那么李西楼请你喝酒你去不去?我赶了五天五夜的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张陌哈哈大笑道:“去!当然去!”
玉红楼。
二楼更加静了,现在只有这两个刚认识的人。
两人已经酒足饭饱。
“这里的酒不错。”李西楼赞道,然后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那是当然,玉红楼的酒,菜,景是我们子虚镇三绝,其中以酒最为出名,这里的二十年窖藏女儿红在外边是绝对喝不到的。”张陌介绍道,望着李西楼那张自信的脸,他感到了一种塌实。
“是么?”李西楼走到窗口,望向镇东千里沃野,沃野雪化,散发出琉璃般的光泽。
冬天的沃野的确美,美的有点让人忘了这个世界的严寒。
李西楼终于转过了身,问道:“案子怎么样了?”
“毫无头绪。”张陌叹了口气,“五个毫无关联的人,一天内被杀,死后分尸,死状恐怖,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哦。”李西楼回身望向窗外的雪景,“这五个人是什么身份?”
张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一位边关守将,一个裁缝,一个铁匠,一个县丞,一个守门长。”
李西楼道:“年龄呢?”
“噢,最长的是铁匠王金锤四十九岁,最小的是将军安九夏四十一岁,其他几个裁缝刘森四十三岁,县丞陈鱼四十五岁,守门长马天四十七岁,每一个人之间相差两岁。”张陌突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年龄都是单数,而且正好各差两岁。”
李西楼道:“我曾经和安九夏见过一次面,那还是五年在神都的刑部尚书府,他怎么会在这子虚镇中?”张陌道:“这里原本就是安九夏的故乡,听他家人讲安九夏一年前在一次与外敌交战中伤了身子,无法骑马征战,便向朝廷请求回乡养伤。”
“交战受伤?”李西楼的手指头在窗口上轻轻地敲打了几下,自言自语道:“这些年边疆倒是战事不断,安九夏人称‘铁扇将军’,战场上向来所向披靡,居然也会受了如此大的重伤。”
“那其它几个人平时怎么样?”李西楼回身坐到了酒桌边,“有无作奸犯科之人?”
张陌替自己倒了杯酒,又为李西楼倒了一杯,慢慢说道:“那倒没有,裁缝与铁匠虽说都是生意人,但为人很守本份,县丞人品不错,县衙里是有口皆碑,守门长马天倒是性格孤僻,但却从来不与人争斗,应该也不太会有什么仇家。”
李西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主都来认过尸了吗?”
“只有安九夏的夫人来过,其他人并没有家人,他们都是单身汉。”张陌苦笑了下,“也就怪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也不知道娶个媳妇,这个事情倒赶的巧,被杀的都是光棍汉。”
李西楼道:“哦?那除了安九夏,其余几个都是本镇的原居民,还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
“十年前我刚来这的时候,他们便是这镇上居民,如果是十年以前的话,我就不怎么清楚了。”张陌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今天倒是发生了件令我想不通的事,有一枝箭差点要了我的命,还好我八字够硬,要不然就见不到您李大神捕了。”
李西楼面色凝重道:“那箭呢?”
张陌伸手朝楼下指了下道:“在门口力柱上插着。”
玉红楼门口。
两人的双眼注视着那根红色力柱,柱子上的箭早就不见了,空留下一个凹洞。
张陌一脸迷糊道:“这箭刚才还在,现在怎么不见了?”
李西楼道:“当然是因为这支箭还有它的用处。”
张陌越加不明白了:“一支使用过的箭还能有多大的用处。”
李西楼笑着望了眼张陌,方才说道:“这箭不但用处很大,看样子还是为某把弓专门配置的秘箭,我想,这样的箭必定存世不多,我想去停尸房见一下那些尸体。”
张陌望着那凹坑,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