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 神龙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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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灯火飘摇不定,仿佛赵珩此刻的心境。
“既已来了,何不出来陪我坐坐,反正都已经老了,不会再有授受不亲之嫌”。他幽幽低叹道:“璧谦常提醒老夫提防的潜龙想必就是你吧”?
空落落的殿宇中回荡着女人悠然的叹息声:“王爷聪明一世,果然料事如神,的确我便是那条潜龙。只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何曾想到我们所有的谋划都在围绕着梁璧谦展开”?温润的目光淡然扫过赵珩苍白的脸,笑容似春风拂过:“别忘了当年那碗毒药可是王爷亲手灌进他口中的,冯梦云带他离开王府后,若不是梁浩然费尽一身功力助他疗毒,只怕他早已化作一堆枯骨了”。
“难怪萨满城外如此低劣的偷袭竟会要了浩然的命”。直到此刻赵珩才如梦方醒,是他最为痛恨的男人舍命保护了他的谦儿,这种痛苦的煎熬不断轮回,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不仅如此,梁浩然还将元稹星移之法传授给他,希望能帮他化解异毒,可惜这种内功从古至今都不曾有人练成过,纵然梁璧谦天资极佳,也只能练到第五层便再也难以精进”。
“元稹星移之法”?赵珩凝视着女人,冷笑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将女儿卷入其中,真是心思缜密过人”。
“王爷就算明白也已经为时晚矣”。女人得意地笑了:“我将女儿藏于深闺中,等的就是这一天。元稹星移之法连梁浩然也只能练至第三层,可梁璧谦在十几岁便做到了,他简直就是个人精,自他接手西岭山社后,我们更没有出手的机会了,所以除掉他便成了当务之急,可惜我们数番谋划偷袭都无功而返”。她轻轻叹息道:“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女儿带进梁府”。
“你竟然不惜用自己的女儿来破他的童子之身”?
“不仅仅是为了破他的童子之身那么简单”。说着嘴角扬起一抹阴寒的笑意:“而是为了要他的命”。
赵珩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异响声。
“王爷又何必生气,您不是也想要他死么”?女人笑意盈盈:“您给他喝的那碗毒药的确并不会要了他的小命,只是我在里面又加了些别的东西,所以……”
“我始终认为做这件事的人是梦云,认为她这些年来对谦儿好是在心怀愧疚,却是我错怪她了”。赵珩不禁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王爷果真是个多情之人”。她唏嘘道:“从那夜他潜入我女儿的闺房,我便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而今冰鞨已入梁璧谦脊髓,就算大罗金仙降世也于事无补了”。
“这就是你们一再激怒他的真正原因”?
“不错,这些年来冰鞨被他以内力压制在虚府中,研习元稹星移之法更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他狂暴之下与女人行房会将冰鞨自虚府中释放出来,所以在畅莼馨园他又怎会有力气杀死梁璧君?倒是梁璧君不忍对他出手,才使他逃过一劫”。后殿忽然传来一阵打碎碗盏的响声,女人纵身一跃,剑辉蓦然停顿。
“原来那一夜您都知道?还亲眼看着女儿被人胁迫……”云雁浑身惊颤凄绝看着母亲,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眸,转而淡然一笑:“能看到您还活着女儿真的很开心”。可叹男人为了她不惜以生命做赌注,可恨自己还不断践踏着他的尊严,彻底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能告诉女儿他在哪里么”?欠他的或许此生都无法偿还,但至少她已知道了那颗被隐藏得太深的心,宓云山巅的一幕幕只剩下残缺的心痛,原来不经意流露的才是真情。胸口剧痛,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温暖的手轻轻拭去她唇畔的血迹,轻柔抚摸着她的长发,幽然道:“忘了过去,和孩子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吧,雁儿即便你不再认我这个母亲,娘也不会怪你”。
“忘了过去”?云雁茫然看着天际,缓缓起身向着夜空呢喃道:“对不起璧谦,你是因妾身而死,天地茫茫哪怕碧落黄泉妾身终会以命偿还你”。猛然间撞向殿中廊柱。
“不要雁儿”。一个身影拦在她身前,坚实的胸膛,白衣飘然沾满血渍:“相信我,他一定不会死的”。
喷出一大口鲜血,云雁茫然看着那张无比英俊的脸:“就算他还活着又能怎样”?她不要再一次成为他的耻辱。
“泷泽,想不到你也会自欺欺人,又何必让雁儿心存冀盼”?何水灵依然平静:“梁璧谦带着太岁前往天涯山庄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以想尽快完成梁浩然的遗愿,即便梁悠然不杀他,他也不可能再回到中原。我们正是掌握了他这一弱点,及时解决了他的替身,试问这世上又有谁比梁璧君更了解他”?
虽然一败涂地,泷泽依然优雅,淡然看着怀中的女人问道:“愿意跟我一起去找他么?只要不见到他的尸体,就决不会轻言放弃”。
“没有人能把她从朕的身边带走”。赵趌的语气同样坚定:“馨儿已经失去了娘亲,难道你要硕儿也失去娘亲么?雁儿,留在朕的身边好么”?低低的乞求充满了期盼。
“她不适合这里,请陛下让她离开吧”。说话间梁璧君大步走来,甚至不敢正视云雁。廊下黑衣侍卫分列给泷泽让出一条路来,齐齐看着梁璧君。
凝视着梁璧君,赵珩弹出腰间软剑猛然刺入他的胸膛,梁璧君竟然毫不避闪,冷眼看着剑锋刺透自己的身躯,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
梁璧君痛苦纠结的黑瞳透出一丝笑意,望着云雁喃喃道:“我是整个计划的始作俑者,这也是我应受的惩罚,对不起雁儿,对不起……”冷眼看着殿外颤声吩咐道:“护送泷公子离开此地”。鲜血沥沥洒落,身躯缓缓跌倒。
“是,主人”。黑衣侍从齐齐拔出腰刀。激烈的打斗声不断传来,泷泽抱着女人从容走进夜幕。
“雁儿……”赵趌立于殿前,握紧拳头眉宇纠结。黑衣侍从纷纷倒毙,却依然前赴后继,黑暗中冷箭激射,泷泽身体微微一晃,骤然跌入烟波浩渺的栖凤湖中。
赵珩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梁璧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心痛,仿佛利剑刺透的是他的身体。
“王爷可是在心痛吧”?何水灵叹了口气,似乎不曾看见泷泽与女儿一同落水:“我忘记告诉王爷了,其实梁璧君也是您的儿子,还记得静闲庵的那个仲夏之夜么?因为有了身孕冯梦云只好违背誓言还俗嫁给了梁浩然”。
飘摇的火焰照见赵珩萎顿的身影,两鬓骤然霜白,默默抱起满身是血的梁璧君,踉跄而行。刀锋如银,一众目光齐齐看向殿前昂首而立之人的脸,夜空中响起低低的叹息声:“让他们去吧,从今夜起睢王封号永不叙用”。而今全城宵禁城门紧闭,他们又能流亡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