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李毅也起身：“你又误会了我，我只是有一件心事要告诉你……”
    昭摇头：“我不想听，我无意知道别人的心事。”
    李毅：“这件事一定要你知道，因为别人听了没用，事关你我。”
    昭一愣，不解地望向李毅。
    李毅向岸边走了几步，望着河水激流澎湃，咆哮翻滚，水流不时撞在岩石上激起滔天的浪花。
    李毅：“其实我喜欢你，对！我喜欢你。才见你时，你脏得要命，我却觉得你直率可爱，第二次见面，我确实被你举世的美丽吸引，所以才会跟着你，可这并不是关键，事实是你的话震撼了我，也点醒了我，我温柔对侍所有女子，谁知无意间却似乎伤害了她们。那天与你对话后，我便有了心事。”回头看了眼昭，她正蹙眉凝神，满脸的疑惑。
    李毅：“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我只要一想起你，心便慌张地乱跳，无法控制，那之后我就避开你，我怕见到你，事实是我怕会迷失自己，我找出所有不见你的理由，有意让自己忙碌起来，可我发现，对你的思念却有增无减，心中如同长了一株相思草，不需多少阳光雨露它却破土而出，茁壮成长，我越不去想你，却越想见到你，我越压抑，它便越焕发出勃勃生机，时至今日，对你的这份感情已如正午阳光般挚烈，如飞蛾扑火般莽撞。”略低着头：“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春风扑面，阳光和煦，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光，昭站在岸边只觉目瞪口呆，半晌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李毅：“才明了自己心迹时，我也曾彷徨，也曾慌张，我第一次这么郑重，这么执着，昭！你能让我爱你吗？”
    清风微拂，将俩人身上环佩吹得“叮当”脆响，半晌，昭：“你为什么爱我？”
    李毅：“因为你的性情直率，举止坦荡，行事大方自然，心性纯良……”
    昭不待他说完：“你说你爱我，可我不若平常女子，肩负师尊重托，今生今世绝不会背弃昆仑虚，爱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点你知道吗？”
    李毅：“难道昭以为，我的爱只是一时冲动，心血来潮？”
    昭：“你是世家子弟，拥有绵绣前程，大好光景，你能舍弃这一切，随我回西昆仑吗？”
    李毅：“加官晋爵非我本意，我愿与相爱的人长相厮守，别无他图。”
    昭：“你能今生不娶三妻四妾，摒弃世俗观念，绝不再倾慕别的女子，只爱一人？”
    李毅：“李毅今生今世只会爱一人，也只愿爱一人。”
    昭转头，李毅那张俊朗而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些紧张，嘴角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昭：“你今日的这番话很令我感动，至少你没说出‘因为你的美丽，我才爱你’，难为你找出这许多理由，连我都不清楚我有这些长处。”淡笑：“你若对别的女子说这些话，定能打动她们，从而无往不利。”
    李毅：“昭不信我，不信我说的是真心话？”
    昭：“我不知道，我只是……对不起。”
    李毅：“其实昭对我也不是全无好感，我能感觉得到……”
    昭一迭连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再说了，我想静一静。”举步便往回走，今天的谈话已让她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李毅望她背影，自言自语：“想一想也好，我不急，我的时间很多，我会一直跟着你。”
    逆流而上，几日后昭与李毅便出了山谷，到得最近一处市集，两人都甚感疲惫，寻了客店，稍事洗漱后便来到大厅用饭。
    刚坐定，酒菜还未上，只见一群人大踏步入得店来，均佩刀带剑，杀气腾腾，众人见了忙闪到一边，小二早躲得不见踪影。只见这几人直直走至昭与李毅桌前，停下。
    昭与李毅互望一眼，李毅问：“请问阁下，何事？”
    “你！”站在最前的一人长着个酒槽鼻子，手指向昭，大声问道：“可是昆仑虚的昭？”
    昭自奇怪，也不答他，问道：“你是谁？”
    “齐老大，并州一带江湖人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小喽罗谄媚道。
    李毅显得甚是诚恳：“失敬！失敬！原来是齐老大，您找那昭何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齐老大很是受用：“小白脸休要多管闲事，说出来怕吓死你，那昭不知死活，竟给她误打误撞，杀了峨眉掌门，现峨眉已向全江湖传话，不论是谁，找着那妖女送上峨眉，便传其一门峨眉绝学，更奉上百两黄金。”
    小喽罗凑近齐老大道：“老大，和他鬼扯什么，我看这女的，长成这样十成十就是那昭。”
    齐老大看了眼昭，一脸淫笑：“长得这般倾国倾城，倒便宜了峨眉那帮家伙，不如我们兄弟先尝尝，也……”
    不等他说完，昭脸色一沉，拿起桌上筷子，向齐老大掷去。
    齐老大话还未完，筷子已到，不一会半张脸肿得老高。
    他提起单刀，脸色发青，昭看也未看他，沉声道：“快滚！”
    齐老大大吼一声，提刀向昭劈去，昭从容举箸，手臂一伸，一声闷响，筷子已夹着单刀。
    齐老大挣了两下竟没撤出刀来，有些尴尬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小喽罗们一下冲了上来，将昭团团转住，却谁也不敢先出招。
    李毅见状，忙跑到齐老大身边，急道：“齐老大，她怎会是昭？你看她连把剑都没有。”昭想我的剑还在宇文燮车里。
    李毅又道：“她是我表妹，只学过两手粗鄙的功夫，怎是老大的对手？”
    一喽罗贴近齐老大道：“老大，听说那妖女身边有一柄‘冰魄’，乃是宝剑。”
    李毅忙道：“对呀！适才我见大帮武林人士正赶往前边一个市集，说是在那里见着那个昭了，你们再在这里耽搁，怕她早被别人寻到。”
    齐老大忙睁大双眼：“什么？你说她在前一个市集出现？”李毅连连点头。
    老大就是老大，很快便分清形势，齐老大又一提刀，昭松了劲，他一个趔趄，兀自对昭逞强道：“今天兄弟们赶着去收拾那妖女，改天再来教训你。走！”
    不一会，一大群人走得干净。
    昭：“峨眉真真可恶，我怜其刚丧掌门，一再忍让，他们却咄咄相逼，难道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李毅沉吟：“峨眉如此做法，实在不合情理，昭想，一派掌门竟被人杀死，此乃家丑，就算不刻意隐瞒，也应低调追查，哪有这样大张旗鼓的，况且峨眉一向自诩武林第一门派，怎会如此行事？”
    昭：“疯了！一群疯子，自然举止疯颠，与常人迥异。”
    李毅见她如此，不由好笑：“看现在情况，昭不宜再抛头露面。”
    昭不解，望向李毅。
    李毅：“如此看来，昭去长安宇文燮处甚好！”见昭仍不解，李毅又道：“官府与江湖自来殊途，牵扯较少，宇文前辈父亲乃当朝太师，一代权臣，峨眉定想不到你在那里，就是想到了也无妨，他们自然无法去京城太师府杀你。”
    昭：“便是杀到京城，难道我会怕么。”
    李毅：“以昭的武功，要杀你确是不易，只是不停让人寻仇，只怕烦也要把人烦死。”
    昭：“那这么说我们该分手了！”
    李毅：“不会。”
    昭：“你不是要去益州，这条道直通长安，我们只有在此分道扬镳。”
    李毅：“我将你送去长安，再回益州。”
    昭：“可是令尊不是来信催你？这一来一回要耽搁多少时日？”
    李毅：“父亲信中是提及鲜卑十万大军正驻守城池不远，此时边境不稳，然现满江湖人士在寻你，让你独自进京，我不放心，我陪你一道去，然后再快马赶回，应该来得及。”
    昭：“你不需如此，我能应付得来。”
    李毅：“昭别再推拒，容我送你入京都，不然我自去益州，心也难安。”遂对昭微微一笑：“两地相隔遥远，我怕以后会见不到你，我只想和你多待些时日。”
    昭一愣，李毅眼神清澈，笑容温和，满脸的依依不舍，昭心弦似被谁拔动，脸有些红，忙掩饰站起。
    不久李毅找来斗笠，让昭戴上，又雇了辆马车，嘱昭坐在里面并不露面。往长安去的路上，不时见着成群的江湖人士寻昭。如此走了二十余日，远远便望见长安城高大的城楼。
    京城太师府邸，长安城里自是没有不知道的，顺着路人指点，不一会便到了，李毅在大门前停住马车。
    昭自车里出来，看府禁森严，重重门户：“是这里？”
    李毅点头，对昭仔细嘱咐：“我不进去了，昭！安心留在京中，万事小心些，若有需要便托人捎信给我，我会尽快赶来相助。”
    昭不语，抬头瞧他，李毅剑眉星目，余晖伴着霞光射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那灼热眼神背后似乎饱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内涵，一眨不眨地望着昭，正泛着金光。
    李毅：“我已让从人前去通报，一会就有人前来，昭如果在长安腻了就来益州，无论何时我都高兴能见到你。”
    昭不语只是望他，几十日他的相伴呵护，这一路她已习惯，他处处流露出的关心真诚让昭亦为之动容，她觉得已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那叫爱情的花早在体内生根，已抽茎发芽，将要怒放，可她还不知道它会开出何种模样，结果如何，没人能给她答案。
    李毅低头望昭，迟疑了一下：“昭！我们在这分手吧，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希望我们不久能再见，我若给昭寄信，昭会回吗？”
    昭望那街角，野花烂漫，杨柳如烟，低喃：“怕春寒，轻失花期。”
    李毅许久等不到答案，不由微微失望：“那，我走了，昭保重！”牵过马，翻身欲上。
    昭：“李毅！”
    李毅一愣，回头：“什么？”
    昭：“我会给你回信，只是我不想去益州，你会来长安见我吗？”对他轻笑。
    李毅觉得仿佛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隙，迎春绽放出第一朵花苞，那落日的余晖将漫天晚霞折射出霞光万道。
    李毅有些激动，又有些手足无措，他惊喜：“昭！你的意思是……昭！”
    昭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笑。
    李毅：“太不可思议了，我真高兴，昭！我太高兴了。”突然一把抱起她，手托着她在空中转了几圈，仍似有些不信：“是真的吗？这不是梦，你没骗我？”
    昭轻颔首，脸上布满红晕，口气却坚定：“我喜欢你。”
    李毅：“真的？我还以为……我是认真的，我第一次这么认真，我……”喋喋不休，语无伦次也不知他要说什么。
    昭：“不过，爱我不容易，李毅你想明白了吗？”
    李毅一愣，神采飞扬的脸上溢起薄怒：“到现在昭还在怀疑我的一片赤诚？我……”
    昭打断他，望天边：“每年飞越西昆仑的鹤一生只有一位爱侣，爱人死后它们便终生不再嫁娶，我的爱里也只有唯一，掺不得杂质，容不得背叛。”抬头直视李毅的眼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毅深深地凝视着昭，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良久：“你若不如此，我还不愿付出我的真心，我只后悔为何不早些觉悟，如今我们才表明心迹便要分离。”轻轻拥着她肩，叹了口气：“若不是益州战况危急，真不想回去。昭！别乱跑，安心在长安等我可好？”
    昭点头：“你路上小心。”
    李毅依依不舍：“天色不早，我该走了，不然会错过今晚的宿处，又迟了一日。”
    昭：“保重。”
    李毅轻轻放开她往马旁走，手里拉起缰绳，忽然他转身，飞快地在昭脸上亲了一口，遂跃上马灿然一笑，意气风发地纵马离去：“我会寄信于你，昭一定别忘了回。”
    风将他的声音传来，李毅的马飞快，转眼间他便绕过街角终不再见。昭捂着脸颊，心里暖洋洋一片，这便是爱情吗，整颗心都融化在醉人的蜜糖里，让人如此甜蜜。
    昭徐徐转过身子，不经意间抬头，却看见府门前站了一大帮人，宇文燮站在最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昭又看了看小蝶、玄彻及一帮从人，暗想：“适才他们定是全瞧见了！”不由大窘，脸色早羞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