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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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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浪号全速驶向东海的第三天,江逸突然让船停了。
    海风猎猎,船帆鼓满,但船身却像被钉在了海面上。苏璎珞从舵位上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站在船头的江逸——他的背影僵直,手死死攥着那把素白折扇,指节泛着青白。
    ”江大哥?”苏璎珞轻声唤道。
    江逸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扇骨里,银烁的灵识正在疯狂传递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波动——不是从东海方向传来的,而是从他们身后的落雁城方向。
    那股波动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确实存在——冷梅香,后土本源,还有那股他刻进骨头里的气息。
    不是断魂崖。不是东海深处。是落雁城。是珑玥阁。
    何子君没有走。
    或者说——他以为他走了,但他没有。
    江逸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明悟。
    ”调头。”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回落雁城。”
    ”什么?”厉飞羽从船舱里钻出来,一脸茫然,”江大哥你没事吧?何子君不是去断魂崖了吗?”
    ”那是障眼法。”沐清寒突然开口。她走到江逸身边,清冷的眸子望着落雁城的方向,声音很轻,”或者说——那是他的“计划“想让我们以为的。但折扇的指引不会骗人。他还在珑玥阁。”
    她转头看向江逸:”引月之后,他消耗巨大,不可能真的穿越地底灵脉去东海。那条路需要消耗的神魂远超他的剩余量。他一定用了某种秘术,制造了一个“分身“或者“残影“沿着通道去了断魂崖的方向,而他的本体——”
    ”还在密室里。”江逸接过了她的话,声音沙哑,”他把自己封在了密室的空间壁垒后面。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引月大阵的运转,同时——把自己藏起来。”
    苏璎珞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他岂不是——”
    ”出不来了。”江逸说。
    如果何子君真的把自己封在了固化后的空间壁垒后面,那他就真的被困死了。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空间壁垒固化后,从里面也打不开——除非大阵完成,壁垒自然消散。但那需要等到断魂崖的阵眼被激活,整个”偷天造化阵”运转完毕。
    而那意味着——何子君要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独自承受后土本源被抽干的全过程,没有补给,没有丹药,没有任何人能帮到他。
    ”回落雁城。”江逸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踏浪号调转船头,逆风而行。
    ……
    落雁城,珑玥阁后墙外。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秋风萧瑟。江逸蹲在树根处,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石门——虽然石门后面已经没有”门”了,只有一片固化的、冰冷的虚无。
    第一天。
    他试着用剑气、用神识、用折扇的共鸣去触碰那片空间壁垒。每一次,都被弹开。壁垒像一面无限延伸的墙,没有缝隙,没有破绽,没有尽头。
    何子君在里面。江逸知道他在里面。折扇的温度告诉他——那股气息还在,很微弱,但还在。像风中残烛,但烛火没有灭。
    ”他活着。”江逸对身后的沐清寒说。
    沐清寒点了点头。她坐在不远处,抱剑闭目,但她的神识铺展开来,笼罩着整个珑玥阁的外围。任何靠近的巡逻弟子都会被她提前感知到。
    苏璎珞在更远处,和厉飞羽一起,负责警戒和接应。她已经把药箱里的丹药都整理好了——聚气丹、续魂丹、生肌玉肤膏——所有能想到的、能用来救命的丹药,都摆在了手边。
    ”他会出来的。”苏璎珞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夜幕降临。落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珑玥阁的方向始终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江逸没有动。他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甚至没有换一个姿势。他就那样蹲着,靠着老槐树,手按在折扇上,感知着那片虚无后面微弱的气息。
    折扇的温度一直在变化。有时候烫,有时候凉。烫的时候,说明何子君在里面挣扎——后土本源被抽离的过程很痛苦,那种痛苦会透过折扇传递过来。凉的时候,说明他暂时昏过去了——或者,是刻意切断了感知,不想让外面的人担心。
    江逸宁愿它烫。
    因为烫,说明那个人还醒着。还活着。还在和他隔着一片虚无,无声地对抗着命运。
    第二天。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逸还是那个姿势。他的嘴唇干裂了,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下去。
    ”江大哥,吃点东西吧。”苏璎珞递过来一张饼。
    江逸摇头。他接过了饼,放在手边,但没有吃。
    ”他不出来的话,你打算一直守着?”厉飞羽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嗯。”
    ”那如果他一直不出来呢?”
    江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我就一直守着。”
    厉飞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走到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第三天。
    落雁城下了雨。秋雨寒凉,打湿了江逸的头发和衣袍。他还是没有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但折扇的温度变了。
    不再是那种灼热的、痛苦的烫。也不是那种冰冷的、昏迷的凉。而是一种——极微弱的、极温柔的、像羽毛拂过掌心一样的暖。
    江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把素白折扇。扇骨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银烁的灵体在扇中世界里微微亮着,传递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意念——
    不是痛苦。不是挣扎。不是诀别。
    是安抚。
    像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句无声的”我没事”。像一个人在黑暗的尽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给他一个微笑。
    江逸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在膝盖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傻子。”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片虚无上。
    ”我知道你没事。”他轻声说,”但我不走。”
    苏璎珞撑着伞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然后也蹲下来,陪着他看那片虚无。
    沐清寒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站在江逸另一侧,青色的衣袍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她没有撑伞,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厉飞羽最后一个过来。他手里还拎着那壶酒,但这次他没有喝。他把酒壶放在江逸手边,然后也蹲了下来。
    四个人,在秋雨中,围着一棵老槐树,守着一片虚无。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空虚的——里面塞满了某种沉重而滚烫的东西,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折扇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那缕安抚的意念也渐渐淡去,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雨中。
    但江逸知道——那个人还在。
    他还在里面。还在撑着。还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那个”偷天换地”的梦。
    而江逸就在这里。在雨里。在门外。在他的世界外面。
    守着。
    等着。
    直到那扇门重新打开。
    直到那个人重新站在他面前。
    不管要等多久。
    ……
    密室里。
    何子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玄色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眉心的朱砂痣暗淡无光。
    但他还活着。
    引月大阵的第一环还在运转。七层圆环的光芒已经收敛了,但灵脉的传输没有断。力量正在顺着地底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向断魂崖的阵眼。
    他闭着眼,但神识的一部分延伸到了外面——延伸到了那棵老槐树下,延伸到了那个蹲在雨里的人身上。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执着,那个人的心疼,那个人的愤怒,还有那个人隔着一片虚无,死死攥着折扇不肯松手的模样。
    何子君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轻。很淡。像秋雨里最后一片飘落的槐叶。
    ”傻子。”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更深地沉入黑暗中,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入阵图。
    还有三天。
    月食之后的第三天,断魂崖的阵眼会完全激活。到那时——
    到那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而他——
    他会在那个人的记忆里,留下最后一把锁。一把连折扇都打不开的锁。
    这样,那个人就不会难过了。
    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地——
    被世界遗忘。
    秋雨还在下。老槐树下的四个人还在守着。折扇的温度已经凉了,但江逸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三天。
    还有三天。

    作者闲话:

    上一章结尾说有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艰难前行,那个是身影不算是原主真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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