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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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海的能量风暴持续了整整三日才渐渐平息。江逸盘坐在远处一处隐蔽的礁石上,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他手中紧握着那枚断尘莲芯,混沌色的莲子在他掌心微微搏动,散发出斩断因果的清冷道韵。然而,他并未立刻炼化它。
解除“相思扣”是当务之急,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将新突破的金丹境界稳固,并将佛道二气初步融合的成果夯实。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彻底搞清楚“相思扣”的根源与断尘莲芯的作用机理,以免再生变故。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金丹初成,约莫拇指大小,色泽瑰丽,一半呈淡金色,蕴含佛门慈悲厚重之意;另一半呈清色,流转道法自然灵动之韵。二者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如阴阳鱼般缓缓交融旋转,散发出一种全新的、兼具守御与锋芒的灵力。这便是他佛道同修的根基。
而那“相思扣”,则如同一道阴毒的锁链,缠绕在他金丹之上,不断汲取着他的生机与灵力,同时又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锁链的源头,指向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存在——那老者口中的“妹妹”,也就是滕家之人。若真如老者所言,唯有与那“妹妹”双修方能化解,那这“相思扣”根本不是毒,而是最恶毒的诅咒!他江逸宁可死,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换取苟活!
“断尘莲芯……斩断因果情执……”江逸心中默念。这莲芯能否斩断的,正是这以血脉和**为引的恶毒诅咒?他不敢完全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三日后,江逸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状态已调整至最佳。他不再犹豫,将断尘莲芯置于掌心,运转金丹之力小心包裹。莲芯微微震颤,一缕极纯澈、仿佛能涤荡一切尘埃的七彩光华缓缓析出,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缠绕在金丹上的那道“相思扣”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七彩光华触碰到“相思扣”的瞬间,后者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锁链状的诅咒纹路在七彩光华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腐朽!江逸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萦绕心头的、被诅咒束缚的窒息感,正在迅速减轻!
有效!断尘莲芯果然能解相思扣!
就在江逸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准备加大力度彻底炼化时,异变陡生!
那被七彩光华冲刷得即将溃散的“相思扣”诅咒,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其阴毒、怨毒的意志!这意志并非老者,也非其妹妹,而是更古老、更邪恶的气息!它仿佛预感到末日降临,疯狂反扑!一股充满**、夹杂着无数破碎画面与靡靡之音的幻象,强行冲入江逸识海!
画面中,有温柔似水的女子低语,有缠绵悱恻的双修场景,更有无数生灵在**中沉沦、腐烂……这幻象比忘情海的情魇更加直接、更加污秽,直指人最根本的**与繁衍本能!它试图扰乱江逸的心神,让他放弃抵抗,甚至主动去寻求与那“妹妹”双修的解脱!
“哼!”江逸冷哼一声,道心在忘情海的考验后早已坚如磐石。他运转佛门净心诀,金丹上清色灵力涌动,将那些污秽幻象净化。同时,腰间那把素白折扇似乎也感受到宿主心境波动,微微一震,一股清冽幽冥之气弥漫开来,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残余的幻象波动彻底隔绝。
在双重守护下,那股反扑的邪恶意志迅速被压制、消灭。七彩光华再无阻碍,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开始细细“雕琢”那道“相思扣”。暗淡的锁链纹路寸寸断裂、消散……整整一日一夜后,当最后一丝诅咒气息被七彩光华彻底磨灭,江逸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金丹之上,再无半点阴霾,运转自如,灵力澎湃!
相思扣……解了!
然而,就在诅咒解除的瞬间,江逸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与怅然。这诅咒,是阿君“死”后,他活下去的重要目标之一。如今目标达成,他该如何面对未来?而且,他隐隐觉得,这“相思扣”的破解,或许只是撕开了某个更大阴谋的一角。那老者、其妹妹、滕家、冀靖柔……他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
他收起已彻底失去光泽、化作飞灰的断尘莲芯残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殇州南方,该回去了。他需要情报,需要力量,去探寻真相。
接下来的归途,比来时更加警惕。他收敛气息,尽量避开人烟,专走荒僻小径。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他行至一片名为“红叶谷”的丘陵地带。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漫山红叶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景色虽美,却透着一股肃杀。
突然,前方山谷深处传来激烈的灵力碰撞声与剑气嘶鸣!还夹杂着女子清冷的厉喝与男子淫邪的狂笑!
“桀桀桀……沐家的小丫头,何必顽抗?交出”流光剑胚”,陪爷几个乐呵乐呵,说不定爷心情好,就留你一条性命!”
“休想!玄阴教邪修,今日我沐清寒纵然身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江逸眉头一皱。玄阴教,乃是殇州一带臭名昭著的邪道门派,专修采补之术。那女子声音清冷孤傲,剑意却凌厉纯粹,是个难得的剑修天才。他本不欲多事,但“玄阴教”三个字,让他想起了花影阁、想起了冀靖柔、想起了那些肮脏的勾当。更何况,那女子姓“沐”?与阿君提到的、下界那个早已覆灭的沐家是否有关系?
正犹豫间,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流星般从谷中倒射而出,重重撞在江逸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剑光散去,露出一名青衣女子的身影。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绝伦,眉目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嘴角挂着一丝鲜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已身受重伤。她身上衣衫多处破损,露出内里如羊脂玉般的**,却更添几分凄美的战意。
江逸瞳孔微微一缩。这女子……虽气质与阿君截然不同——阿君是懒散中藏着精明,这女子是清冷中透着孤傲——但眉宇间的轮廓,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份在绝境中依然不肯低头的孤高,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时光倒流,又看到了那个在滕府敢于对峙金丹的阿君!
“桀桀,还跑?美人儿,看你这下往哪逃!”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追出,将青衣女子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鹰钩鼻老者,修为约莫元婴初期,另外两人则是金丹后期。三人目光如同毒蛇,在重伤的青衣女子身上来回舔舐,充满淫邪之意。
青衣女子——沐清寒,紧咬下唇,将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剑尖微颤,却带着决然的死志。她知道今日难逃一劫,但就算死,也要咬下这些邪修一块肉!
就在那鹰钩鼻老者狞笑着,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阴毒气息的玄阴煞力,准备给予沐清寒致命一击时——
“滚。”
一个冰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道韵,让正欲发动攻击的鹰钩鼻老者动作猛地一滞!他骇然转头,只见不远处一棵古树之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青袍身影。
来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普通,却有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他静静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这漫山红叶、如血残阳融为了一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一把素白的折扇,扇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哪来的小子?找死!”鹰钩鼻老者回过神,又惊又怒,区区一个金丹初期的小子(他感知到的江逸修为),竟敢管玄阴教的事?他身旁一名金丹后期邪修狞笑着上前:“小子,不想死就滚远点!这娘们是我们玄阴教看上的,识相的……”
他的话音未落,江逸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鹰钩鼻老者,右手随意抬起,并指如剑,朝着那邪修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磅礴汹涌的灵力波动。只有一道极细微、极凝练、仿佛能切开虚空的“嗤”声。
那名正叫嚣着的金丹后期邪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腹!切口处光滑无比,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丝极淡的、混合着九阳真火与佛道二气的湮灭气息。下一刻,他的身体从中间缓缓错位、滑落,轰然一声,分成两半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一剑,秒杀金丹后期!
全场死寂!
鹰钩鼻老者和另一名金丹邪修,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的剑法?那可是同阶的金丹后期啊!说杀就杀了?!
沐清寒也怔住了,清冷的眸子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紧紧盯着那个如同从残阳中走出的青袍身影。这个男人……好强!好可怕的剑意!而且,他那平淡的眼神,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虫子,没有半分波澜……这种漠视生死的从容,让她心悸,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熟悉?
江逸一剑过后,便不再看那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转向那鹰钩鼻老者,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我再说一次,滚。否则,他便是榜样。”
鹰钩鼻老者吓得魂飞魄散!能一剑秒杀金丹后期,这实力绝对不止金丹初期!至少是元婴,甚至是元婴后期!他哪里还敢停留,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收,怪叫一声:“走!撤!”带着另一名吓破胆的金丹邪修,化作三道黑烟,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红叶谷,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山谷中,只剩下漫山红叶,如血残阳,重伤的沐清寒,以及那个如同标枪般矗立的青袍男子。
江逸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沐清寒身上。看着那张与阿君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冷孤傲的脸,他心中那点悸动缓缓压下,重新变回古井无波的模样。他走到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只是淡淡道:“还能走吗?”
沐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强撑着站直身体,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她没有回答江逸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一个清晰的身影——青袍,素扇,孤傲如山,剑意惊鸿。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沐清寒,多谢道友相救之恩。”
“江逸。”江逸简单报了姓名,目光扫过她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处缠绕着阴毒的玄阴煞气,正不断侵蚀她的生机。“你伤势不轻,玄阴煞气已侵入经脉,需尽快处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关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沐清寒眉头微蹙,她自然知道伤势严重,但玄阴煞气阴毒,寻常丹药难解。她不想欠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太多人情,正欲拒绝,却听江逸继续道:“此地不宜久留,玄阴教邪修受挫,很可能去而复返。你若不想死,最好跟我走。”
说罢,不等沐清寒回应,江逸已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他的背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沐清寒咬了咬唇,看着那道在如血残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不断淌血的伤口,最终,一跺脚,强忍剧痛,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这个江逸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他为何救她,更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直觉告诉她,跟着这个男人,或许比独自一人面对玄阴教的追杀,活下去的几率更大。而且……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吸引力……就像这漫山红叶,看似热烈,内里却藏着彻骨的寒意与……一丝她看不透的孤寂。
红叶谷中,残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江逸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却想起阿君,想起那染血的衣袍,想起折扇的“鄙视”。而沐清寒跟在后面,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江逸的背影,波澜渐起。命运的红线,在这一刻,悄然将他们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