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莫少言骇了一跳，没料到兄长竟会当真动手。那耳光清脆响亮，不只打在莫雪怡脸上，更打在莫家兄妹的情分上。
    莫少玦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厉声喝道：“来人！把小姐带下去，关进地牢，不认错，不许放出来！”
    莫雪怡被打得懵了，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渗血，满眼的难以置信与怨毒，却慑于大哥从未有过的雷霆之怒，不敢再放肆，只是恨恨地咬着牙。丫鬟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着魂不守舍的她退下。
    满室死寂。何子君却仿佛事不关己，将把玩许久的茶杯盖随手一丢，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他撑着下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悠悠地开口：“不愿道歉，便罢了。何必搞得好像我何某人容不下你妹子似的？戏看够了，也该给个台阶下了。”
    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莫雪怡的过错，又给了莫家台阶。莫少言立刻会意，暗松一口气，连忙改口道：“谢……谢小小姐宽宏大量。”他本想称“小少爷”，话到嘴边却想起何子君的提醒，及时改口。这“小小姐”的称呼，透着几分亲昵与尊重，显然更合何家这位的身份。
    莫少玦也顺势下台阶，再次对何子君深深一揖：“让小小姐见笑了。舍妹顽劣，既已受罚，此事……便如此作罢吧。”他心中明白，今日若真把莫雪怡关进地牢，与何家结下的梁子，就不是一句“家事”能解释的了。
    三日后，江逸在一阵头昏脑涨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声。下人告诉他，这里是甘雨镇，何子君早已安排妥当，他们甚至盘下了一间铺子，正准备开张。
    “醒了？”何子君端着一碗清粥推门而入，见江逸已起身洗漱，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这三日他昏迷不醒，何子君没少操心。
    江逸接过瓷碗，低头一看，嘴角不由抽搐。这哪是粥？米粒稀稀拉拉，汤水清可见底，说是“混了米的汤水”也不为过！他这三日未进食，正饿得前心贴后心，这碗“粥”如何能饱？
    “不饿？”何子君挑眉，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窘迫。
    江逸叹了口气，捧起碗，仰头将那清汤灌了下去。果然，如同喝水，半点不顶事。何子君见他意犹未尽，朝外唤了一声，立刻有小厮端着一瓷罐热粥进来。何子君亲自舀了两勺浓稠的米粥，堆满江逸的碗：“吃吧，这三**耗损甚大，需补补。”
    江逸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你吃吧……”
    “你三天未食，怎可不吃？”何子君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几分嗔怪。
    江逸只好道谢，再次将碗中的粥喝下。连喝三碗，腹中那咕咕的叫声才渐渐平息。他放下碗，想起昏迷前的事，忙问：“我们……是怎么到甘雨镇的？之前那莫家……”
    “遇见了贵人，做了笔交易。”何子君轻描淡写，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给江逸，“喏，这个给你。过两日，你带着这封信，去听雨阁，找一位韦先生。”
    “韦先生？”江逸接过信，入手微沉，信封质地奇特，非纸非帛，上面用某种暗色颜料画着一个繁复的符文，透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他是谁？”
    “你不必多问，见到他，将此信交给他即可。他会安排你留在听雨阁。”何子君道，“这信，莫要擅自拆看。”
    江逸心中疑惑更甚，却见何子君神色郑重，便不再多问，只小心收好。“这信……是如何来的？你与莫家做了什么交易？”
    “不过是些小事。”何子君摆手，眸光却微微一凝，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怎么，你在质疑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逸连忙否认，心中却是一紧。阿君这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想起初见时那份深不可测的感觉。
    “既如此，便只需知道，你拿着信去听雨阁，好好修行，便是了。”何子君语气缓和下来，却不再解释，“两日后，莫雪怡会来接你，你们一同前往。”
    “莫雪怡？”江逸一怔，“就是……那日在弱水之上用符箓偷袭我们的女子？”
    “正是。”何子君点头，“她虽刁蛮了些，但本性不坏，不过是自幼被宠坏了，缺人管教。如今莫家既已应下，她自会护着你。听雨阁非比寻常，你这性子，我怕你受人欺负。有她在，我也能安心些。”
    江逸沉默片刻，低声问：“你……会来看我吗？”
    “我就在甘雨镇。”何子君笑了笑，“你若下山，随时可来我这杂货铺。只是听雨阁戒律森严，闲杂人等不得擅入，我上山看你，怕是不易。”
    “我只是……”江逸有些失落，“想你能在山上……”
    何子君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伸手拉住他的双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安抚：“傻瓜。听雨阁虽不是谁都能进，但我何子君想见你，总有办法的。再说了，找个像你这般任劳任怨的”青梅竹马”也不容易，至少洗衣服这块，我还真找不到更合心的。”
    这话说得江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阿君这是在逗他！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道：“只是……洗衣服吗？”
    “噗——”何子君被他这委屈又认真的表情逗乐了，哈哈大笑，伸手揪了揪他的脸，“怎么这么不经逗呢？好了好了，跟你玩笑呢。不过说正经的，江逸，上界不比下界，听雨阁更是龙潭虎穴。门派弟子之间，争斗远比你想象的剧烈。所谓”适者生存”，对可能构成威胁者，往往是”赶尽杀绝”。你入阁后，千万当心，别被人阴了，也别轻易相信旁人。”
    江逸神色一肃：“掌门……不管吗？”
    “门派需要的是能撑起大局的精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何子君解释道，“无休止的厮杀与竞争，正是筛选强者的熔炉。只有活下来，并脱颖而出，才有资格谈论未来。十大门派，大多如此。”
    “十大门派……都是这般？”
    “也不尽然。”何子君话锋一转，“比如排在末首的箜灵寺，便以见性为宗，以戒律为基，以净土为归。他们弟子多以普度众生为己任，虽实力不如前几派耀眼，却也举足轻重，是这残酷修真界的一股清流。”
    “那实力最强的又是哪些？”
    “当今上界，以听雨阁、望海山庄、阴癸宫、万毒门这四派实力最强，被称为”四足鼎立”。”何子君沉声道，“其中，阴癸宫与万毒门师承本出一脉，后因理念不合，万毒门掌门与阴癸宫宫主分道扬镳，关系错综复杂。其余门派，虽各有千秋，但与这四派相比，终究差了一筹。你此去听雨阁，便是踏入了这鼎立格局的核心漩涡之中。前路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江逸听完，只觉心头沉甸甸的。他原以为修行便是求仙问道，逍遥自在，却不想这上界门派，竟是如此血腥与残酷的角斗场。他握紧了袖中的那封信，那是阿君为他铺就的路，也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试炼。
    “阿君……”他抬起头，眼中虽有迷茫，却更多了一份坚定，“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活下来的。”
    何子君看着他眼中逐渐凝聚的锐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株从下界移栽而来的幼苗，即将在这上界的狂风暴雨中，真正开始扎根生长。而她，则会在这甘雨镇的杂货铺里，为他守好后方，并……静待时机。
    窗外，甘雨镇的市声渐起，一家名为“何记杂货”的新铺子，即将开张。而它的主人，心中所想的，却远非蝇头小利。一枚棋子，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