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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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今日张灯结彩,寿宴排场极尽奢华。贺礼堆积如山,宴开百席,高朋满座。江逸与何子君递上那两张得来不易的请帖,守门侍从查验后,脸上立刻堆起更殷勤的笑,引着二人踏入这青城权力中心的腹地。
廊下宾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却总不经意地瞥向这对气质出众的“夫妇”。江逸今日扮作那富商吴铨,虽是初来乍到,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何子君作吴夫人,半面轻纱,更添几分朦胧贵气。
“看来这位吴老板,在青城并不怎么受欢迎。”江逸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对他们投以好奇或审视眼光的人。
何子君唇角微弯,声音轻若蚊蚋:“一个外乡人,三年便富甲一方,换了你,会喜欢他吗?商场如战场,动了别人的奶酪,自然招人嫉恨。这吴铨新来乍到,无人搭理,反倒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二人按包打听提供的情报,完美融入了“吴铨夫妇”的身份。他们看似随意地踱步于庭院,实则何子君的心神早已锁定了东南方——那里,残留着他兄长何家大少主一缕独特的灵力波动。那幅画,就在那个方向。
一只不起眼的“小纸人”早已悄然脱离何子君袖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向东厢书房。它按照记忆中的府邸结构图,找到了目标。书房门锁着,但难不倒这鬼魅般的纸灵。它像一滴水般从门缝挤了进去,警惕地观察。书房内陈设雅致,却空无一人。小纸人正仔细搜寻,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它立刻窜到厚重的纱帘后藏好。
来人脚步虚浮,带着酒气,正是城主岳生。他显然对这书房极为熟悉,径直走到一面书架前,摸索片刻,“咔嚓”一声轻响,书架竟悄然移开,露出其后幽暗的密室!小纸人动作更快,在岳生踏入前,已如一道轻烟般飘了进去。
密室不大,四壁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正对着一幅展开的画卷。岳生踉跄入内,一**坐下,目光痴痴地落在画上,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压抑了数十年的深情与悔恨:
“辰儿……你到底怎样才肯与我再次相见?”
“辰儿,我真的好想你……”
“辰儿,你看看我……看看我好吗?”
“辰儿,我知道错了……原……原谅我……”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目光死死锁在画中女子身上。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凤眉明眸,肤若白雪,微抿的薄唇透着几分寡情,眉间一点红梅,更衬得她孤傲冷艳,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正是何家小姐,何辰儿。
小纸人在纱帘后静静看着,纸做的身躯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股穿越时空的执念。约莫一炷香后,岳生似乎醉极了,又或是倾诉够了,才踉跄着起身离开,密室石门随之缓缓闭合。
确认岳生走远,小纸人才从藏身处窜出,跳到椅子上,近距离打量那幅画。画中女子神韵生动,那眉间红梅,与何子君有几分相似的韵味。它正欲探查,密室门却再次无声开启!小纸人一惊,连忙缩回,却见进来的并非岳生,而是何子君!
他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宴会的喧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隐秘的密室之中。他看着画中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嘲讽,最终归于平静。他轻声道,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若真一往情深,何至于此?既已身死道消,魂归幽冥,这画中残影,又岂能慰藉半分?”
说罢,他抬起手,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白光飘出,精准地没入画卷。那幅承载着岳生一生痴恋的画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彩,画中那明艳动人的女子渐渐模糊、消散,最终,变成了一幅空白的画轴,再无半分灵气。
小纸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哧溜”一下钻回何子君袖中。何子君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白的画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消失在密室幽暗的入口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戌时,寿宴正酣。管家站在台上,满面红光地感谢宾客。台下祝福声此起彼伏,老太君岳母被儿孙簇拥着,笑得合不拢嘴。江逸搂着何子君,扮演好“吴铨夫妇”的角色。当岳生嫡子岳辰上前为祖母祝寿时,何子君的目光在岳辰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岳辰,眉宇间竟有几分像他兄长……不,或许只是巧合。他心中冷笑,岳生这般窃取他人画像、暗藏密室的行为,当真无耻至极。
宴会逐渐进入**,江逸与何子君却已无心久留。身份是假的,目的已达,久留易生变故。江逸佯装酒醉,搂着何子君,在众人或理解或暧昧的目光中,提前告辞离席。
回到客栈,何子君卸下钗环,散发披肩,慵懒地倒在床上。“我们明日卯时便走。”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卯时?这么早?”江逸一边解下锦袍,一边问。
“不想走?”何子君翻身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眼中带着戏谑,“是看上这青城的姑娘,舍不得了?”
江逸失笑,走上前,用发带轻轻束起何子君散落的长发:“无稽之谈。”他动作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何子君笑了笑,正色道:“卯时,是这”门”开启的唯一时辰。过了卯时,客栈便会恢复它”破烂”的表象,传送阵也会封闭。这是规矩,我们必须遵守。”
次日天还未亮,卯时将至。江逸与何子君走出房间,却见客栈后院已黑压压站满了人,粗略估计有数百之众。这些人神色各异,有商贾,有旅人,甚至还有几个气息明显不同于凡俗的修士。他们安静地排着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肃穆。
“怎么这么多人?我们也要排队?”江逸蹙眉。
“不必。”何子君摇头,目光扫过人群。果然,队伍前方已有几人因争先恐后吵了起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显然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揪住维持秩序的二钱的衣领,恶狠狠道:“爷有要事!耽误了你们担得起吗?赶紧放爷过去!”说着,竟挥拳要打!
然而,怪事发生了。那年轻人的拳头眼看要砸到二钱脸上,二钱却纹丝不动,反倒是那年轻人自己像是砸在了无形铁板上,拳头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咔嚓”一声脆响,鼻血、齿血瞬间涌出,惨叫着倒地!
”噗嗤。”何子君忍不住笑出声。江逸奇道:“怎么回事?”
“莽夫。”何子君轻笑,“撒野也不看地方。这客栈看似破败,实则是通往”门”的中转站,自有其守护法则。在这里动手,等于挑衅法则本身。那傻子的一拳,算是砸在了”界域”壁垒上,不受伤才怪。”他顿了顿,看向江逸,眼中带着狡黠,“至于二钱……他不过是这法则选定的”看守”之一,凡俗武力伤不了他分毫。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黑店能经久不衰——它的后台,是连城主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江逸心中凛然。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这看似混乱的码头客栈,背后竟连接着如此深邃的世界。而他们,即将踏入那真正的“门”。
这时,二钱已经象征性地呵斥了几句,队伍重新安静下来。轮到江逸与何子君时,二钱脸上再无之前的谀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恭敬,侧身让开道路,指向客栈后院深处一道若隐若现、仿佛由水汽和晨光凝聚而成的门户。
“二位贵客,请。”二钱低声道。
那道门,便是通往修真界,或是其他未知领域的“传送门”。青城的凡俗繁华,至此为止。真正的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