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盼离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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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都传道,金门山上金门徒,金门徒穿金灿服,金门徒上金门主,恶名远扬老不死。
    老不死李缘一正神色恹恹地坐在他镶金的宝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身旁盛着水果的玉盘,眼睫下双目涣散。
    他座下跪拜着一些人,穿戴着自家门服整齐划一个个金光灿灿,这群金人正激昂澎湃地商议着什么大事似的,喋喋不休好不热闹。
    这个唾沫星子乱飞道:“一统天下,天下共主”
    那个满面通红心驰神往道:“门主风仪,众星拱辰”
    左不过是一些要他当土大王,把天下一举拿下之言云云。
    风仪?他能有什么风仪?李缘一回想他这一生,幼年不如狗,少年装孙子,青年常作恶,老年活腻了。他如今也并不想记得自己年岁几何,过的太久,久到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吃喝玩乐也早腻味了,天下之主也不过信手拈来,总归是无聊至极。偏偏那些个爱穿白衣服的这派那派总爱胡乱揣测他的意图,整日叫嚣着要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可总也不见过来。据门中罗网部宵风说,那些个什么派什么宗的终于要来了,还结成了个匡义盟,林林总总几千余修士要打进他金门山,除掉口中他这个老不死,还真是……声势浩大啊
    于是乎,一众金门徒炸了,要他主持大局,携众门徒先下手为强,攻下山去。
    他正出神,宵风上前恭顺道:“门主,您意下如何?”
    “嗯?”李缘一微微抬首示意下属再复述一次。
    “适才众门徒所说,明日与匡义盟交战之事……您欲何安排,属下们洗耳恭听。”
    若是年少时的李缘一,他定是唯恐天下不乱,看着为追逐权利与欲望的人们露出丑陋面孔争夺厮杀,入局搅个天翻地覆好不快乐。
    而此时,李缘一从内而外更觉疲倦了,他甚至叹想,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一统天下干什么,是要做天下最高最冷最孤独之人吗,无趣,无趣。
    他垂了眼帘,漫不经意道:“随你罢”。
    宵风神色一凝,恭顺道:“属下定不负大人重托。”
    “此物你拿着”李缘随手扔下一把看起来脏兮兮的匕首。
    宵风拾起,问道“大人,这是?”
    李缘一淡淡道:“陌器”
    宵风握着匕首的手一抖,惊疑道:“恕属下无礼,难不成……陌器指的是……那个陌器?”
    李缘一轻笑道:“阵器大剑,封器同尘,缘器逝水,戕器蛟龙,以及,陌器……”
    “陌器的确在我之手,如今它是你的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勃然变色,心中皆翻起惊涛骇浪。目前世上共有五件灵器,据说灵器有灵,或大吉或大凶,伴异象出世,得之可造世祸世,威力无边。
    众所周知,如今天下,不过四分,一分是李缘一的金门,一分是引明尊谢解羽的渡厄,一分是彧阏王闻人渊的鸿宴,余一分是其余各方势力。阵器大剑乃渡厄至宝,戕器蛟龙为北羌第一刀客迦楼罗的佩刀,而其余三件尚不可知。而如此重宝眼下,被他们的门主大人当作破烂一般给了宵风,那可是传说当中的灵器啊!得之可争天下!
    门徒中羡慕有之不甘有之嫉妒有之,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脏兮兮的匕首……不,是脏兮兮的灵器——陌器。尤其其中一位唇红齿白,面容俊秀的男子,欲望嫉妒涌上眼正死死地盯住宵风,恨不得将他生吃活吞似的。
    “如此宝物,属下惶恐。”众目睽睽之下,宵风把手中陌器改握为捧,万分小心地呈上。
    “不,你适合它。”李缘一摇头反推过去。
    “陌器伤人滴血不染乃是伤魂,正刺于胸口之中,一刺神魂不稳,二刺神魂难聚,三刺魂魄俱散。你若能妥善使用,此一战必能得偿所愿。我还未给它取名,从此以后就叫它”盼离”吧。”
    不知为何,宵风头皮一麻,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隐约觉得李缘一此话似有深意,他不敢多想,赶忙抛开杂念握紧盼离道:“万谢大人赐灵器,属下一定妥善使用绝不让您失望。”
    “但愿如此。”李缘一起身朝外走去。
    宵风见李大门主离去后,把盼离收起,神色肃然缓步至玉座前,身形凛凛,不焦不躁地摩挲着他食指上的扳指,他样貌俊逸,即便穿金也不落俗自有一番风度,只是周身冷然,把眉眼轮廓刻画出几丝不近人情的意味,半晌开口道:“门主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此事,全权交付与我,你们当中若有不服者,早些站出来,省的坏事。”
    寂然无声的人群中传出一声讥笑,众人听的分外清晰,一人穿出人群皮肉不笑道:“罗网部主好威风啊,就怕你负不起如此重托把屎尿都压出来啊。”正是刚才那咬牙切齿面容俊秀的男子。
    宵风眼皮子抬都未抬,只淡淡一扫此人。
    顾烨临,藏兵部部主,与他向来不合。长了一副聪明皮囊,但也仅是看起来而已,徒有聪明躯壳,里面却装满了水和稻草,行事冲动遇事急躁出口成脏……
    但是……却对门主忠心不渝……
    宵风淡漠道:“你若不愿听我调遣,向门主请示去吧,门主若应允,我无话可说遵从便是。”
    “你!”
    顾烨临自然不敢,他们那高大神武的门主大人向来说一不二,只有听命的道理,谁人胆敢置喙?
    他胸中憋屈,只得恶狠狠狂吠道:“你这烂王八,狗小人,除了会用门主大人压我还会什么!呸,我祝你屁*生疮口里塞*……”
    宵风看着眼前这个富家子弟白白净净一般的人满口污言秽语,心想,还是山野武夫的皮囊更适合此人,真是可惜了一张斯文脸。他对此情景早已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吹口气道:“你尽管吠吧。”说完就若无其事地离去,剩顾烨临直愣愣地站着,一口恶气憋的脸红脖子粗偏发泄的对象却满不在乎的走了。
    “宵风,咱们走着瞧!”顾烨临紧咬牙根恨恨道。
    宵风行至金门山下探查结界,此处应是防御最强之处,可他却莫名觉得结界的强度似是削弱了些,不由生出一丝不安。他凝神再探又全无异样。
    “奇怪,错觉吗……”他摩挲着指环喃喃。
    李缘一坐在吃瘪崖上,至于为何取名吃瘪,只因这崖上乱石突兀不平,他第一回走便吃了瘪摔个狗吃屎。
    他盘坐在崖上,于日暮冷光下把酒迎月,天色将暗,他执壶笑道:“敬往昔”。随即倾洒下些酒。
    “敬现在”。又洒去一些。
    “敬……”他顿住不言,把剩下的全数入喉,咕咚,咕咚,一滴不剩。他闭眼静坐于山中崖上,仿佛万事万物俱不入眼入耳,一夜匆匆而过,月落再日升循环往复,都是看过无数遍的相同样子,当那金光堪堪露出一角时,李缘一伸个懒腰。
    他已决定,让自己没有下一个明天。
    李缘一坐高望远,浩荡人马登上山来,并非他眼力极佳,实在是各色人群太过打眼,白色为渡厄,红色为鸿宴。
    宵风已准备万全,各方角色也都到齐了……他嘴角微勾低低一笑,把酒壶向崖下一抛,带着几分洒脱恣意。
    顾烨临勾起五指铁爪刺向一名渡厄弟子,再染血拔出,朝身旁怒吼道:“宵风!你他娘怎么搞的?!门主如此信任你,你那群该死的门徒没拦住这群废物?!”
    宵风眉头轻皱回道:“他们这次竟然带来了阵器大剑,谢解羽和闻人渊我的人拦不住,你的人就能拦住了吗?急什么,他们突破又如何,到了门主大人那里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哼,等我把这些废物杀个干净,回头再请门主大人治你的罪!”顾烨临摆出凶恶的神情作抹脖子状。
    当一众人终于打上了山顶金门老巢,只见到空荡荡的金门,萧瑟冷风刮来几片枯叶翻滚进大厅中,“沙沙沙”的回音与刀剑交击声相和。
    “门主,属下万死。”
    宵风平日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顾临烨白净的俊脸上也沾上了灰尘,两人跪在吃瘪崖前,眉眼低垂不敢看向那道孤高背影。
    兵刃声,厮杀声渐近。
    宵风知身前这人定不会将那些人放在眼里,金门李缘一,十年前修为便已半步圆满,如今定然俞加精进了,世间再无人能出其左右,即便是谢解羽与闻人渊这两位将半圆满修者恐也难以抗衡。但此次几乎是所有势力群起而攻,为何门主依然如此镇定自若却又无半分举措?
    “门……门主?”顾烨临小心翼翼看向李缘一。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直冲向李缘一后背,白光速度奇快,顾烨临有心护主却根本不及。
    “门主小心!有……”话未必,只能得耳边“嗖”的一声,白光被李缘一反手拍向一边,远方的山腰处被击出道数尺深痕。
    “谢解羽,你真不礼貌。”李缘一转身,暖色日光映着他衣间金边,浮于他眼睫之间,狭长的眼眸带着淡漠笑意,洁白如玉的手掸了掸肩头的一缕散发,逆光之下彷如神邸。
    李缘一出名的除了恶名,还有容貌。
    “李……李缘一!少大言不惭,引明尊在此你这回逃不了了!快为你残戮的诸多生命赎罪吧!”一名弟子义正言辞斥道。
    “明元,慎言。”谢解羽温言道。
    “尊者……他出言不逊,弟子看不过……”
    “无礼,前辈说话岂能容你插话。你师父平日太纵容你了,快退下。”谢解羽一挥广袖
    一股风力迫得那弟子退后几步,那弟子虽有不甘,但还是忍住退后不言。
    “唉,你还是一副伪君子做派,做作的让人看着都乏累。”李缘一故作叹气道。
    “金门主,你风仪依旧。”谢解羽笑道。
    “废话干什么,今日一战在所难免,速战速决吧。”一旁的闻人渊闪过,灵力精准聚合,化为一道道红线。
    宵风与顾烨临迎上,一人使刀一人用爪与灵气线缠斗起来。众人见彧阏王与金门使已经开战,顿时哄起而上,扬起大片飞尘。安静的山中复又喧嚣起来。
    这边谢解羽扯下颈下玉珠,捏碎呵道:“剑主来!”白衣翻飞乱舞,身下风起涟漪,大剑应唤而来。
    剑身寒气凛凛,锋芒毕露,剑气森冷彻骨杀意瞬间弥漫整场。谢解羽执起剑柄,剑身顿时开始抖动嗡嗡作响,不一会才终于平息。
    李缘一却笑了,笑的肆意张扬,讥诮道:“哈哈哈哈哈,空有剑而无鞘,谢解羽,你和大剑到底谁才是主?真是好笑的很。”
    谢解羽慈眉善目的脸终于浮现一丝阴狠裂痕,但又很快恢复平整,仍是春风化雨平和可亲道:“金门主,你站高俯视的太久必当累了,也该跌下来了。”
    他两指一抹剑身,大剑发出冷光嗡鸣大作,谢解羽轻身一跃,长剑若流光随之而来,李缘一倾身,弯起纤细两指朝剑身一弹,嗡鸣又起。只是这一剑失了准头向他脚边斩去,寒气侵袭入土瞬间冻结,石子结成冰渣,被李缘一轻轻一踩碎成粉末。
    两人交会之际,宵风乘机脱身道:“大人,我来助你!”
    “盼离!”黯淡无光的匕首盼离从掌心飞出,宵风拼尽全力踏风疾驰,须臾之间穿过人群跃至李缘一身前。
    “谢解羽,结束了。”猛地将盼离刺入胸口。
    “你这混蛋!!”顾烨临的咆哮响彻山谷。
    天,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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