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天歌醉醺醺地晃进了房中，呢喃着喝了一气桌上的酒，他斜眯着眼走近新娘，揭开红盖头，“啊！”天歌被吓得魂不附体，酒都醒了大半儿。
    贺兰谙扶起他，嫣然一笑，“相公，你怎么了？”
    天歌惊恐万状，“你！你别叫我相公！我没你这样的相公！”
    贺兰谙掩面一笑，“你看，你都吓傻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天歌顾不得贺兰谙，只想逃出去，可贺兰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顶住了门，“你今天要是出去，不但贺兰家，你们李家也会颜面扫地！”
    天歌迟疑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过是姐姐不嫁，我替她嫁了，保住了我们两家的颜面，就这么简单。”贺兰谙说得云淡风轻，可字字句句落在天歌的心上，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难道自己连贺兰慈的退而求其次都算不上吗？心痛之余，他也对贺兰谙产生了敬佩之情。
    “那你……没关系吗？”他知道，一个女子一生只有这一件大事，就算为了家族，也不该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贺兰谙闻言拉起天歌的手，她没有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只是直视着天歌的眼睛，“你会让我幸福的，对吗？”
    天歌竟鬼使神差般地怔愣着点点头。
    窗外突然响起阵阵雷声，豆大的雨点拍打着屋顶的砖瓦，噼里啪啦的催促着人们的脚步，很快，房檐水成股流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芬芳，两只燕子扑棱棱落在了新房的窗外。
    李天歌和贺兰谙，这一对新人，他们竟然打开窗，逗了逗那两只燕子，望着黑暗中的雨景，慢条斯理地谈起心来！
    “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别的新人跟我们一样吧？”贺兰谙随口道。
    晚风吹拂着他们的发梢，将它们缠绕在一起。
    “就是，他们都会猴急猴急地……”天歌说着突然住了嘴。
    贺兰谙瞟了他一眼，轻笑道：“相公，要不我们……”不等她说完，李天歌打断了她的话，“情不到深处，不行非礼之事。”
    半晌，贺兰谙道：“哦，这样啊！”她突然没了兴致，原来，情不到深处啊！
    也许他说得客气，是根本没有情才对。
    贺兰谙心痛得快要窒息，自己心爱的人不爱自己是世间最大的悲哀。锥心蚀骨的感觉比她平日里所受的不公、比她在战场上经历的磨难更加使她痛苦，为什么总是在爱情里受伤这么深呢？
    因为师傅只是否定了她的学业，长老们只是否定她的工作，但却有那么一个人，轻松把你整个人都否定了，你的博古通今，你的风趣幽默，你的任劳任怨，你的勇敢善良，在人家眼里通通都变成傻子，你的心门为人家打开千万次，人家路过门口千百次，却没有向里看一眼。
    贺兰谙从未如此从心底里卑微过，以前就算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也仍旧倔强。
    李天歌还想聊什么，却发现贺兰谙已经躺在了床上，不禁有点失落。他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在地上躺下。
    贺兰谙把头蒙在被子里，眼眶有点酸，鼻子也有点酸，各种不幸的回忆缠绕着她的思想，摧残她的灵魂。她讨厌如此懦弱无能的自己，可就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到啜泣声的李天歌急忙爬起来拍拍贺兰谙，“谙儿，谙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贺兰谙的声音闷闷的，“嗯……没事，我没事……”
    李天歌轻轻地扒拉开被子的一角，不小心碰到了贺兰谙的脸，冰凉、潮湿的脸，他惊了，一把拉开被子，贺兰谙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李天歌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贺兰谙把妆都哭花了，此刻她圆圆的脸更显得滑稽，像极了一只大花猫。
    听到李天歌笑，贺兰谙更伤心了，“你还笑……”
    李天歌将她扶起来，轻轻擦干她的眼泪，“哪有人在新婚之夜哭的啊？这要是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放？”
    贺兰谙撅起嘴，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你就只在乎你的面子！”
    不知怎么的，天歌一把捏住了贺兰谙的手，出乎意料的，她的手很小，很纤细，很滑嫩，骨节分明，“真难以想象，你的手竟然是这样的。”李天歌直白地说道，
    贺兰谙闻言赶忙将手抽了回来，这可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在这一夜，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李天歌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内心渐渐生根发芽，贺兰慈的惊艳于他已经可有可无了，他觉得眼前的人也拥有自己的可爱之处，不单单是因为她所做的牺牲，更是因为在她面前，他可以做真正的自己。还有，她的身上根本不是传闻中的恶臭，也不是寻常女子的脂粉香气，是淡淡的、清新的来自幽谷的药香。
    这一夜对李白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他的脑中尽是墨清寒愁苦、隐忍的表情，折磨得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墨清寒的手中仍旧紧紧地攥着那片龙鳞，“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
    墨清寒张着嘴想要呐喊，可他的嗓子是嘶哑的，他的牙齿紧咬着，面色冰冷，浑身发抖。
    他站在路中央，就那样站着哭。身后没有灯火，身前白雾茫茫。
    他悔，悔自己年少不懂事，反抗不成，最后瞒着父母跟着林中仙跑到了几千里外的西域，没想到，那最后一次争吵竟成了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李白站在他身后，许久许久。他没有去打扰墨清寒，只是墨清寒压抑的哭声十分揪心，让李白回忆起几百年前的自己。
    情不自禁地，李白上前拥住了墨清寒。
    墨清寒的身子明显一僵。
    “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李白收紧了手臂。
    突然，天空中雷声阵阵，几道霹雳撕开了漆黑的夜空，本来就白雾茫茫的涂山瞬间被黑暗淹没。乌云化作瓢泼的大雨落下，雷声越来越近。
    “老头子！不好了！你是不是引发了雷劫？”雪神出现在他们身边。
    李白刚想摇头否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墨清寒，道：“对，是我，你快离开，我要练功了！”
    雪神对李白的功力抱有十成的把握，所以她一点也没怀疑，使了法术便迅速离开了。
    墨清寒拼命地摇头，拉着李白的衣袖。他不想把李白卷进自己的生活。
    闪电狠狠地钉在地面上，尘土飞扬，来不及多想，李白一把拽下腰间的乾坤袋念动咒语，强大的吸引力瞬间把墨清寒吸了进去。
    “小红，此乃上古神物可助你渡劫，安心在里面修炼！”李白拿着那乾坤袋说道。
    说罢，他将那乾坤袋揣进怀中，原地打坐。
    一层半圆形结界将他们护在里面，雷声阵阵，一道霹雳直直向他袭来，瞬间将那结界击得粉碎，不等李白重新结印，一道闪电就从李白的头顶落下，贯穿他的全身，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发热，浑身麻木，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墨清寒没事。
    电流如同火蛇钻入地下，再看李白，他的头发倒竖，头顶还冒着缕缕青烟，脸上被烧得漆黑，衣衫褴褛，活脱脱一个丐帮长老。他拿出乾坤袋一看，也蒙上了黑乎乎的一层灰。
    李白站起身来，缓缓闭上了眼睛，远处的天空中正有一团火花极速靠近，映照得天空都红了一大片，轰隆隆的雷声震天动地，这，便是雷劫的最后一关。
    他清楚地知道，这次，他很有可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遗憾，有些后悔，不过，他仍旧对李白这个身份心存感激，让他得以在美丽的世间多活了几年。
    只是，有点遗憾，出门之前他答应了月圆要给她买百花糕的。
    霹雳毫不留情地从李白头顶砸了下来，电光火石间，他的头发和衣衫都被撕得粉碎，身上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他的上半身找不到重心地摇晃着，腿却一动不动地在地面上扎根，这个血迹斑斑的人如山如岳地矗立在我们面前。
    乾坤袋化为了灰烬，昏迷的墨清寒静静地躺在地上。
    李白的周身白雾缭绕，逐渐凝结变浓，紧接着化作了一位翩翩公子，面若中秋之月，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二郎真君，我们走吧！”他说道。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墨清寒，头也不回地飞升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