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兴味阑珊
    “你们说说，这一个好好的侯府小公子变成了皇子就够让人难以信服了。可宫里头才出了个男皇后啊，那小公子本就是人家的种，他要是吹吹枕边风，可不就把新帝的魂都吹没了。自然他说什么是什么。”
    他什么都敢说，半点没考虑到是真是假，也就哄哄这些乡下书生了。
    薄心明本就冷淡的表情听得更是不快。
    赵五一直就注意着，听到这些话时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薄心明怕是会生气，不由担忧的看向他。
    他见他的表情果然沉冷了下来，心里一顿，这就要开口劝慰。
    可还有别的人，也是不乐意听这些的。
    “诶，郑兄，这可不能乱说，这里虽没有几个人，但终究是外面，我等不会多话，可还是小心为上啊！”
    他眼睛瞟向了薄心明他们这边，语气说笑，看上去还是以讨好为主的。
    “唉，对啊，郑兄！我们现在还是先讨论一下恩科的事吧。我等也是无可奈何了，听说这次的恩科有名额限制，我等再不报名，可就没机会参与了！”
    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倒是焦急的情绪更加明显一些，直接就站了起来，一幅不要再多说的表情。
    那姓郑的兴冲冲地说着他想说的大话，可他身边的这些人哪个愿意听他说这些？
    他们自始至终的要求或者是诉求就那么一个，别的消息他们自己跟别人去打听也就是了，用不着他在这里多说一遍。
    “唉，错过这次转眼就又要等上两年，你是不急，前途远大。我们可是要急的上火了啊！”
    这回，那个一直沉默的下位书生终于说话了。他的这句话近乎是控诉，一下子就打断了那姓郑的兴味。
    “……”
    那姓郑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身边人给打断，已是不悦。见到他讨厌的那个人，也出声了，更是叱笑起来，觉得来这一趟真是扫兴。
    他偏开头做出一副不愿理睬的模样，作为这些人打断他说话的惩罚。
    他明明是屈尊来这里跟他们吃饭的，他们要求他给自己找门路，居然还不乐意听他说话了，这算是什么诚意？
    他这么一表了姿态，那些滔滔不绝很想转移话题的人果然就收了口，四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僵在那里。
    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自然没人知道，面上嘛，倒是有些尴尬起来，但却谁都不愿再开口说些软话。
    他们也是被逼急了才会扒着这个姓郑的，要是还有别的出路，他们见都不会见这家伙一面。
    刚刚高热起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只不过这和薄心明这边没什么关系。
    这时，小二的声音从楼下突然传了上来。一连声的抱歉中，样样小菜鱼惯的跑上了餐桌，却并不是对着薄心明他们而来。
    这正好化解了那一桌的尴尬，好像就连这个店家也知道他们刚刚那样的大言不残不是好事，需要打断一般。
    他们这边的席面还未上来，倒是对方的先上来了……
    他们这一桌也就这么看着，心里头倒是不太生气。对于那边接下来会怎样也不关心了。
    赵未和赵末两个听那边断了话语，尽情的吃吃喝喝起来，也只是相视一笑。只觉得他们说的那些消息和自己又有何干系，听不到后续也没什么。
    赵贵子还小，对这些话题就更没谱了。他见那些书生与薄心明这个小书生很不一样，比起他们的对话来，他更在意这个。
    他最关心的也是那个姓郑的，只不过他关注的是他的衣着服饰。
    他见过薄心明穿的衣服里有那个姓郑的外头所穿的这种绸布料。
    可他当时也听他说起过，这种绸布料是不适合作为外衣的。因为很容易勾丝，是他们家作为里衣配置的。
    让他很好奇，这个姓郑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里衣外穿，还洋洋得意的样子？
    只有赵五心里松了口气，压在心里的那些话不用再说了，面上也缓和了下来。
    他刚刚是紧张起来了的，就怕薄心明突然勃然大怒，挑衅起那些人来可就不得了了。
    他小心的靠近身边的这位，打算说些别的转移薄心明的视线，好消除那点不好的隐患。
    “……”
    “你想说些什么，让我不再去关注那些哗众取宠的家伙？”
    赵五还没说话呢，薄心明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干似的，终于把偏向身后那些人的视线转了回来。
    声音平淡如素，如平时一样，好像并未受到一丝影响。
    赵五却直觉他是生气了的，只能压低身体，带上一个讨好的笑，虚心求教。
    “那个，明心啊，我只是想跟你讨论一下那些书生的，嗯，不，是那个姓郑的书生。他……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你看出什么来了？”
    薄心明似乎有点惊喜，看过来时，眼睛都是明亮的，好像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般，表情都放松下来。
    赵五心里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兴奋，嘴上的话却依旧压得很低。
    “……嗯，怎么说呢？就是凭感觉上来看，他就不像是个，额，有门路的。和明心你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呀？嗯，那我也是没有门路的啊！那个什么恩科的，我知道是知道，但也仅限于此。”
    薄心明看他那么慎重的样子，也乐得低声说话，他也并没有要去压倒那姓郑的书生的意思。
    “……”
    赵五没想到薄心明会这么说，一时有些莫名他这么说的目的，但他也没有要打断的意思。只是认真注视着他，默默的打算好好听他说接下来的话。
    “……那姓郑的应该就是个庶吉士吧，没门路没钱财……嗯，在中京也就有个嘘名头上的座师，得不到官职和推荐的那种人。他今天会在这里表现的这么高调，似乎是很有分量，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果然薄心明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也不等赵五问为什么，立刻一段一段的爆出来。似乎只有这么吐出来了，他心里的一份别扭和愤慨才会消减。
    “哼，一个沽名钓誉的家伙，在中京混不下去了，倒在这么个小地方，邀五喝六起来。唉，我看他同行的那些伙伴们也不一定就是不知道他的情况，就是演戏罢了。就他一个人还拎不清，觉得自己高了人家一头。”
    薄心明说得越加激动，把另外三个人的视线都引过来了也不在意，更是说的咬牙切齿。
    “恩科采取的是官推制，他一个什么官职都没有的白丁，居然就在这里明明白白的搞起恩科门路来了。他有什么门路，靠他座师吗？”
    薄心明说到这又回头去看了看那一桌一眼。
    对面的人吃了些东西，这回是在悄悄眯眯的说话了。他们行的那些银钱交易，可不能为外人所知。
    “这些书生也TAD是个蠢的，难道他们不知道就算有官员推荐，一个官员最多就能推荐三个名额。他们一共几个人呢？就找这么一个小人，是觉得他有多大门路能认识几个官员把他们都安排进去？”
    赵五面上一愣，没想到薄心明也会说出脏，话来。
    赵未和赵末也一脸震惊，似乎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愤慨来了。
    赵贵子表示地直接的多，听得他这么说，屁股一动不由站了起来。一会儿瞪着眼睛看薄心明，一会儿又去瞪着眼睛看那姓郑的，好像终于明白他们有哪里还存在不同了。
    “……！”
    好险，他这一动作，都要把对方的视线给拉过来了！
    要不是赵末手快把他拉了下来，那一群人的视线通通盯过来，他们怕是不能善了。
    “……”
    因着这个变故，薄心明的话顿了顿，看向赵末，见他默契的对他点点头。说明他知道这些话他并不想传开，心里微微缓合。
    赵贵子因为他们俩的互动也明白过来自己干了蠢事，被他另一个哥哥暗自拧了一巴掌，头低了下来，再不敢乱看。
    “……我说这些，嗯，也就是跟你们科普科普。今后见到这样的书生，可不要再被他们骗，嗯，也就可以了。”
    薄心明到底是被影响到了，那分不吐不快的由头已经消解大半。看时间，那店小二也该上来了，他准备结束话题。
    但，他还是有那么点点东西想着还是全告诉这些人的好。要不然自己心里也有根刺在那儿顶着，今后怕事不能好了。
    “至于那个新皇，新后还有新太子的事，你们就不要去听任何民间传说了。在朝廷之中，自有相应法度去证实这一切。朝廷中的人不是傻子，那个新皇要坐稳皇位也不会自毁前途。这些流言也只是民间揣测居多，居心不良。看到了不去举报都是好的，今天这种的，要我说就该让他去蹲几天大牢，清醒清醒。”
    他面上严肃起来，有了些平时教学时的威严。誓要把他们心中的那股疑惑与好奇压断，再不能生出如那姓郑的一般的轻呼来。
    “知，知道了。”
    “……嗯。”
    赵贵子自认做错了事，对他的批评是欣然接受。他边上的赵未只轻轻点头，算是看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
    赵末没发一言，这倒不是他不相信薄心明的话，而是他更关注于那头的那些书生，心里头在感叹那些人的首尾两端。
    赵五却只是低了低头，心里头倒是更明白薄心明这么说也许远不如他心中所感。
    他是怕他们想的更多，进而怀疑到他的身份，所以才这么浅谈而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