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往事如烟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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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去,问东君。”一曲罢,余音却久久才散去,让我好一阵都沉浸在一种悲切的情怀中。
    嗒、嗒、嗒,嗒嗒嗒……
    远处的脚步声一阵比一阵急促,到了后廊近处,更是加快了节奏,可以想象,此时鞋子的主人是如何飞奔而至的。
    我用右手轻叩桌面,不过三下,面前的虚掩的门已经被来人撞开。由于其来势汹汹,却未料到门其实并没有关实,只见一身火红的人影,一个踉跄,没有预期的狼狈跌倒,身子却是顺着去势,一个回旋,一转身,宛如游龙戏舞,极其柔婉的扭转配上爽利洒脱的身手定定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__^*)嘻嘻……莫莫,你看我的身手是不是越来越好了,这样给那些死书生看到,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回去退亲的退亲,休妻的休妻了!”就如身手一般爽朗的性子,一开口并不追究差点跌倒的事情,却一个劲地自我陶醉起来。
    唉,我暗自叹了口气,“烟浓啊,你真是长不大的孩子呀!”站起身,右手很理所当然地摸上了比我稍稍矮一些的烟浓的头上。
    谁知她反射性地跳开,眉微微一皱,站在了稍远离我的一旁。我的指腹只刚刚触到她的几丝滑顺的头发,抬手空空,不觉几分怅然。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不快,又或是想缓解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氛,她又走近了几步,挽住我刚刚抬起的又放下的右手,撒娇道:“莫莫呀,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况且你还比我小一岁呢,怎么老是喜欢装老成呢。”起先本是作讨好状的,越说到后面这妮子却越发地横起来数落我,我勾了勾嘴角。
    “对了,刚刚听你的那一曲……”
    “那是随便弹弹消遣的,新的舞曲我已经编好了,明天早上就可以排练了。”我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呵呵,那就好。”她笑逐颜开,走到了门口,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春姨吩咐杨婶儿买了好些梅子来给姑娘们吃,待会儿给你带些来解解馋。”语调平稳,那抹俏丽的红,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来我难测的情绪又伤到了她了吧。
    只不过,我又想起了,认识她之前,我的童年。
    那些记忆,具体我已经记不清了,毕竟四岁到十一岁的记忆,对一个常人来说,也只不过是儿时的几个片段而已。
    我只记得我被扮作一个小太监,总是在一个都是药材地方,每天和一个只能用苍老来形容的老头在一起,按照他所吩咐的去做,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回想那些年,只记得脑中总有这个影像,眼前总是黑的一片,然后远处的光明,怎么也到达不了。然后就是老头枯槁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一般,还有那沙哑的不带感情的声音。
    记忆是从九岁那年开始的,那一天,老头看我的眼神,就像研究出了新的药材一般。原因就是,我开始对他说的话能作出服从以外的反应了。
    然后我开始觉得,原来有意识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每天我的工作只是把一个个送来的未腐烂的尸体的脸皮割下来,用药酒浸泡、烘烤风干。
    偶尔也经手把一些怀孕那妇女的胎死腹中的孩子剖出,后来我才知道,宫中的妇女为了吸引宫中那个她们共同的丈夫的注意,遍寻养颜之方……吃婴儿的肉可以让青春永驻,脸上的皱纹可以用人皮来弥补……
    那时候,如果抗拒就会被毒打,老头还会让我服食一些让全身疼痛的药,使我不得不屈服……丫头,你不做就没有别人帮我了,娘娘要的东西拿不出来,我只能把你细嫩的皮肤割下来……午夜里,就算是做梦我也总是脑中盘旋着他那种像蛇爬过你的皮肤的那种冰凉带点粘腻恶心至极的苍老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那一天,我突然发现,被自己割下皮肉的人,突然颤动了一下。
    “哐当”我丢下了手中的刀,惊恐地看着那抖动的身体。
    “没用的东西!!”他啐了一声,身形一闪到我面前,捡起刀来,手起刀落地把我未割完整的皮肉整个割了下来。
    不知道他骂的那一声,指的是我还是……那半途让那人痛醒过来的麻药。
    想到这里我身子不住地颤抖,一阵恶心袭来,却只能连连干呕。原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逃。
    一定要逃。
    那之后,我脑中只有这种想法。
    那一夜,我躲在送夜香的桶里,逃出了宫,逃出了我的噩梦。
    粪桶的臭味,我丝毫未觉。
    后来我穷困潦倒,一身污秽,我跑进了云雨轩偷东西吃,直到后来结识了当小丫鬟的烟浓。
    当时我十一岁,她十二岁。
    满身狼狈的她,眼神炯炯,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你来帮我吧,我要让花月浓不得好死!
    好,只要你需要我。
    后来才知道,花月浓是当时的头牌,看小时候的烟浓长得好看总是想尽办法欺凌她,也许,深有远见的她知道,不久后的一天,烟浓将彻底地取代她。
    她却不够聪明,以为靠手段打压可以延长自己头牌的生命,没想到却是迅速地减寿了。
    我总会想,如果不是她当初那么欺负烟浓,激起她的复仇心,而是对她如同姐妹一般,说不定她现在仍旧是云雨轩的头牌,而烟浓也只不过会是二流水平而已,她自己也不至于到最后走投无路给那个满脸横肉的王大财主当第十二个填房了。
    还记得那一天烟浓把我带到那个叫春雨的女人面前,对她说,我们又多了一个帮手。
    然后面向我,手中抱着琴,莫莫,我能学的有限,所以你要帮我。
    那一天,我只告诉她,我叫莫痕,希望往事如烟,莫留下一点痕迹。
    她笑着说,我注定就是你人生中,驱不散的那屡浓烟。
    童年的经历,让我突然对易容术分外地热衷。平时除了和云雨轩的霍师傅学琴、和春姨学认字,我会偷偷研究从宫中带出来的人皮面具,总是想着能不能用其它的材料代替,做一些面目不同的人脸。
    当十五岁的烟浓踏上她的舞台,而在一旁陪伴她的我,在别人的眼光中,只是一个颇为俊秀的少年乐师。
    一曲月中天,誉满京城。
    各地文人墨客,无不欣然往之,一时间,云雨楼的烟浓的歌舞,一曲难求。
    我的房间在西厢后廊的最后一间,我偏喜静,一般送饭的丫头也只是把饭菜放在门口,然后轻叩三下门,其它的我都是自理惯了。偶尔,烟浓也会像刚才那样冲进来,把我拉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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