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来,张望,新天地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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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早春,大雪降至,世界白凄凄一片,北三环路上一处银灰色的保时捷斜在路涯围栏边张着若大的嘴不断地喘着气,白烟四起。一个影子,小小的,细看来是一只成年白狗,全身毛色斑驳分辩不出深浅,它也侧于路边,同样捣着气,双眼睁得极大,瞳孔却早几无了神彩,突然一个闪光从眼中滑向地面,滴入此时已经黑红黑红的地面,瞬间润成一抹艳红。一双纤细的双手,温柔的一双手,缓缓地伸向那个小影,带着轻颤,犹豫地停在半空,随即抱它入怀,一声呜咽,同时另一滴泪水也坠落至同样的位置,瞬时开出一朵鲜红的小花朵,刻在了惨白的天地里。
    “雨点!你就叫雨点吧。”女孩脑中即刻闪出有如灵感而来的名字。
    十七八岁的少女用着天真的眼睛望向爸爸怀里揣着一团白物,希企着,蓦地那团白物动了动,露出半张小脸来,眯眯着眼晴,眨眨又闭上,好似对这个名字有着反应,少女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这是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虽然今天不是她的生日,但她依然欣然接受这样的想法,把那个与众同日子,与自己密切相关的日子送给它,一只可爱的小狗。
    我微睁眼,看见的却是一张表情奇怪的脸,妈妈在身边时常告诉我不要大惊小怪,失去尊贵的血统,但不能失去自我心中的尊贵。于是我只眨眨,然后马上假装闭上,从眯成的细缝中偷偷地瞅向表情怪举止怪的人,它很高很大,是我的好几倍,但我并不怯它,不知是源于血统还别的。看得不到一会我便觉无聊犯困,又依回温暖源泉,那里就像妈妈怀抱,虽然没有妈妈的毛发长……才要续继造梦,却被一阵晃动,伴着小小的骚动,同时我也听另一个同类的声音,呜咽着,我好像突然又落入另一个怀抱,极是不舒服,以至于无法再去睡,只得睁开两眼怒视它,那天我还不知道,之后发生的种种事都是从这里开端的,只是想何时才回家。
    对回家,见到妈妈我要与它说,与兄弟姐妹们讲,今天见到的怪人,未经我允许便雨点雨点地叫个不停,不知道再说什么,出生以来,妈妈常会边给我们理毛发一边给我们讲她的恋爱史,她的生活经历,不断叮咛我们,让我们一定要学会听懂“人”的话,不光只是能懂,还要能自已思维,做个像我们祖先一样英智的犬,妈妈说犬是对我们英雄的敬称,兄弟姐妹们也很是向往,唯独我,唯独我不喜欢这个称号,只想着但凡妈妈说的英雄都已经死了,而我们却活着,如果我们只能在死后才能追加成英雄的话,那有什么意义呢,妈妈却骂我不长志气,不过我知道妈妈是为我,所以依然很爱妈妈,很爱那个怀抱,很爱那个家,嗯,是家呢,还要多久才能回家呢。
    这小小的身躯经不起困倦来袭,不久便呼呼地酣睡于那个少女的怀中,少女不敢动,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小生命,展开无限中畅想,想着它会和自己在草地里玩耍的情形,想着睡觉时它能听自己讲班上发生的事情,想着今后的每一天不再一个人寂寞地等待父母的归来,想着想着也眯起了眼。室内归于静谧,一切时间也跟着止于这个三维的空间中。十七八岁少女还未找到自己的坐标,只是静静等待着慢慢地寻找着,另一边,小狗坐标在X和Y上的哪一边呢,或者也会因着将要发生的变故而摆动吧。
    三天,三天过去了,我经历了节食、吼叫、逛奔、计划脱逃,但都没有成功离开这个家。虽然我现依然只要醒了就会叫,叫人送我回去,但大家都不明白,以为我饿,不断地给我吃食,今天也同样,我一时气极便狠狠咬那喂我吃东西的手,对方却依旧不理会,反而我的牙咬到痛处,眼泪不争漂在眼框中,我缀着泪却忍不住流出鼻涕,这时又有一双手给我轻柔地擦试,我不解地望向那双手的主人,是那怪“人”,此时它对我笑微微着,好像开在我家墙角里的花朵一样可爱,这让我害羞起来,舔舔刚刚我咬过的手。
    “妈妈,雨点舔我了。”少女兴奋地叫起来。然后抚向我头,让我又想起妈妈在身边时也曾常常抚我头,每当不听话的时候,这种感觉好像妈妈呀,但我知道她不是妈妈,虽然她也又高又大,妈妈,难道我只能在梦中见到你吗?
    日子自行运行着,它是一架永不停止的大钟,时刻叮叮冬冬敲打着我,让我别忘记家,可我向来小脑比大脑发达,渐渐这种变化让我习以为常了,抗争只会搞得自己精疲力竭,反而离妈妈说得高贵相差甚远。几年后,再回想如果当时依旧一天到晚的颠狂着那会不会到头来延伸成为病态,人们叫它为“狂犬症”,就跟人说精神失常的人一样,只不过叫的方式不样,人叫做“精神病”,但结果都是一样,我是这么认为,到死的那天也是这样认为的。现在就有一个,常常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一动,他就跑得老远,躲着又不上前了,他跟我并非一个种族的,它的毛比我妈妈长得多的多,我长大后应像妈妈的模样,它则像家里的墩布,走哪墩哪,少女好像叫它“熊猫”,熊猫,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不过他看起的确不像猫科的,因为我原来的家里也有一只猫,我刚出生几天时,那只猫常常来趁妈妈不在时左扒扒右扒扒,像是在找什么,见我们一动,就狠命往我们身上拍,自打那儿,我对猫族就只有一个字,“厌”。
    春去夏来,一转眼我已经不再只能团缩于家中角落里用睡眠来应付莫名疲倦的我了,身上绒毛也略有厚度地退去,鼻子好像离开了眼睛所能管辖的范围,现在它规嘴巴管理了,因着长久在温室时呆着,融融只让我只能有一个动作,就是张嘴闭嘴,偶尔我跑出自己的小窝,才再屋里下上楼转悠几分钟就被融融发现,融融就是怪人,它现在已经升级成我战斗伙伴,至于是什么战斗她没告诉我,只让我支持她,我以我曾有过的高贵血统应允了。
    我的少年时期全数交给了这个好朋友,我的亲人,只因她对我最好,自从夏天来了后,融融每天都会在家,我两一起早起跑步,比赛,做游戏,用人类的成语怎么形容“如胶似漆”?好像不对,“形影不离”,对,形影不离,慢慢日子又呼啸而过,一转眼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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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星期五,家里所有一切都刷成黑白灰色,这像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日子,我不甚了解。那天哭泣的融融告诉我,希望我从此作它的守护者存在。当我呆住,只一秒我从容的接受了。那个职责是所有族人的最高殊荣,因为所有族人长久以为与人类建立无限的环形关系,相互地为对方的存在起到各种角色作用,有正面的,亦有负面的,但这荣誉般存在的职责性的称位,却久久地立在最高处,坚不可摧。从那天起我便立下了誓言,我希望一辈子与她在一起,守护她,去做她的守护者,不论原因。
    但不知道为何从那时融融再没开心的笑过。两年间,我每天都在持行着自己的诺言,但好像很多事情在那年那个黑白胶片般的日子里流失了。
    这一天,家里像往常一样没有人,我趴在院里的竹夹树下做日光浴,想着晚上融融会给做什么好吃的,只因为今天是周五,周五是全家大餐的日子,全家大餐顾名思义,就是全家人坐到一快吃东西,但这个全家一直只有我、融融以及熊猫,融融总不说,但我却知道常常在吃饭时透出寂寞神情的融融是最寂寞的时刻,即便我在,也无法替代那个位置,每当这时我刻意吃得唏利花啦,一阵声响,或者假义一不小心弄翻熊猫的水盆饭盆的引她向我,别问为什么要弄别人的,难道要我来挨饿嘛,那只笨熊猫什么也不会,教也不会,也只能当配角的份,连名字都盗用别人的名字,后来终于在电视上看见了真正的熊猫,比它无数的好,人家至少是国宝,它允其量也就是个家宝霉,所以保护的任务只有我能胜任,至于那个家宝霉就坐一边发霉去吧。今天会做什么吃的呢,正想着突然听见墙外传来说话声音,有融融的声音,我雀跃着,跑过门口,那团灰不拉及的家宝霉也屁颠屁颠地一路溜过去。
    “啊,你家有两只狗呀,”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看向身边那个家宝霉还在发痴地摆尾,不理它,自己立即进入备战状态。两眼紧盯着铁门外的几个人,嘴里不断低吼着别进来。
    “嗯,可爱吧。”融融轻巧的声音又滑过耳边,“雨点!不许咬人啊,我要开门了。听话!”我在那一声听话后,全身软了下来,因为融融是我家人,他信任对方的人,我虽然不信任,但现在不能小家子气给她丢脸。便秧秧然地闪开,融融开了门让大家进,我想这些就是融融常跟我说的同学吧,进来的人无不眉开眼笑地往屋里走,我围着融融转了两圈,帮她驱散一下外面的异味,融融则了解地拍拍我的头,我喜欢这个动作,像是一种认可。为了不打扰他们我继续做卫士守在门口,才不像某家宝霉一样跟着跑进屋,人前人后地去讨好,我发现在熊猫天天总是一副乐观的样子,有时粘人粘到经常把人拌到,我常为此跟它起充突,但它从来都是不愠不恼地任由我欺负。
    “它叫什么?”又刚刚门外问话的声音,我识得。
    “雨点。”
    “雨点,怎么就叫雨点了。”
    “呵呵,我喜欢雨。”融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喂!你费话真多,怎么就那么多什么什么的了。”我不屑地瞥他了眼心想。
    “雨点。”那个男孩走了过来,我懒得理他,蹲坐着,跟门着低矮的小灌木成为鲜明对比,偏就我白些。男孩很是懂行似的,过来摸着我头,“雨点雨点。”又一个白痴,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身体的条件反射,还是不由得去讨好,我已被家宝霉被腐化了不成。突然男孩低下头轻声在我耳边道:“你是男孩子吧,可要帮我好好守护好融融呀。”靠,我回了一句,“我家的事要你管。”但他听明白,我扭头去看融融,融融真的好可爱。啥,我惊鄂,眼前的融融站在人群中,不时地向这边张望,原来是这样吗?我回过身,有些不甘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那我算不算是所谓的失恋了呢,那天开始我吃饭少了,引得熊猫常来偷袭我的饭。看着日渐球状的熊猫,实在不解为什么它可以活得那么自在呢,是不是少一些思维就可以活得很开心呢,还是说你是天生的乐天派呢,一时闪神却发现一个长久都没发现的事情,原来熊猫是母的,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呢。
    融融最近也发现雨点常常让着熊猫,不再打翻它的饭和水,还让它来吃自己的食,以为他得了病便带它去了医院,结果可想一点事也没有。头走前兽医哥哥还打趣道是不是到了青春期了。青春期呀,融融想着,难道只有青春期才会去注意异性吗?那自己呢,杨飞呢,他会不会也注意自己呢,突然想起杨飞说他经常会透过班里的窗子往周围看,能看到奇特的景致,而他们两班面对面,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融融想着看向雨点。
    我望向传来视线的人,正疑惑地看着我。
    “雨点,你说他不会知道了呢。要不我假装不知好了,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我呜咽一声,并不赞同这么消极的作法,但我必定不是融融,她的想法我虽然了解,我无法了解她内心,还有人的复杂性,如果是做为狗儿们,什么都可以很简单化。虽然我很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但事件发展并未能让我了解所有。
    没过多久,融融的父母为我的一生做了另一个决定,两年来我一直相信会永远陪在融融身边我,却只有接受的份,而融融也无法左右父母的想法。我被破离开那个家,我永远无法忘记那天早上,那天融融没出现,只有爸爸,还有早醒的熊猫,她用呆呆的神情看着我,但我却觉得那最狰狞的表情,临走时我狠狠地用的牙还击给它一个伤痕,我知道只是在这片刻想变成野兽,喧泄被抛弃的痛苦。
    那天早上雾一直到晚上也未曾消去,厚重地挡去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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