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离殇 第六百三十三章:雾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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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可芙小姐拿着沾染墨色的铭石重新步出大门,越过一众监督生往庭院另一边的人群走去,庭中嗡嗡隆隆的低语才渐渐止息,手持杖灯站在青院门前杰纳也收回注意力,默默回忆起下一个出现在青院名单上的名姓,虽然人数不多,但想要在熟记之外连顺序都记住也并不容易,不过也没等他回忆出个所以然,站在庭院与门廊交界的导师便已按照羊皮纸卷上的顺序点到了之后那位新生的大名——
“格拉希欧·瑞格特。”
杰纳顿了顿,随后无言地将身后刚刚关上不久的大门重又开启——不要说他确实有花时间去记那份名单了,就算他临时忘记,听到这个姓的时候也就知道他必然会获得青院的准入允许,但也同样也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姓,所以在重新打开那扇门前,他就已经知道等来只会是如同前次般的落空而已。
——第十二雷电世家瑞格特家族。
雷魔法和冰魔法一样,属于在水火风地的基础上进一步衍变的元素魔法,都有同样的在特定地域以外并不常见的问题,多数时间里能遇到的有这两类天赋的魔法师,基本都是类似现在白院大门之后的伦泽那样,因构成中的风魔法势弱而不稳,以致在阶位提升途中偶发的升变,这样的情况在依达法拉城庭的卓穆尔中常见——更向上的爱丽丝们因为医者教养的需要构成基本稳定,而更向下的奥伦泽和弗尔特斯中的很多人甚至终其一生也到不了那个能够诱发升变的高度。
但就算真的因构成的不稳致使天赋在后天发生了改变,就此从一个水魔法师变成冰魔法师又或者火魔法师变成雷魔法师的情况也不常见,因为变不变、变多少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不如说伦泽跟同种情况的克洛蒂娅小姐那样才比较少见,毕竟他们已是一阶。
所以一个出身世家,可以断定是天生的冰魔法师又或者雷魔法师确实少见到了可以进青院,甚至于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于魔法师天赋与地域关联的可能的注解,就比如他的室友——现在该说是前室友阿多尔斯应该就是这么进的青院,毕竟他就是再在药剂调配上有天赋甚至于有经验,也不可能还在见习生的阶段就如现今这样显现。
想到这里他稍稍转过视线,往同样是庭院的另一边,不过距离新生们之后返回星庭的队列还隔着显眼一截距离的阿多尔斯那边看了一眼,便见对方依旧在环形廊下的阴影里背靠墙壁,眼望庭院双手抱臂,眉头微微皱起。
杰纳稍微怔了怔,也转回视线重往庭院里望去,便见刚刚被点到了名字的格拉希欧·瑞格特大概是先前的站位比较靠后,此时才刚刚越过庭院里还没等到分派的新生们以及宣读过他名姓的导师,步入廊下的阴影。
这位瑞格特家族的成员在一众新生之中年龄算是最小的那一批,身形用瘦小形容虽然失礼但确实适宜,半长的头发稍显散乱地别在耳后,呈现出一种深晦的泛着银灰的黑,在天光之下的时候还泛着一点黯淡的蓝调,步入廊下的阴影之后,就只是一种不那么纯粹的黑而已。
他在走入廊下之后并无迟疑,在芙洛尔的注视之中走进了黑院的门庭——分别代表着青赤白黑四院的四扇为四名监督生驻守的大门之中,杰纳身后的青院与芙洛尔身后的黑院,为他开启。
这个结果也并未出乎杰纳的预计,即便是在十二世家之中,雷电世家也向来是以擅长攻击与强大战力而闻名的,甚至他们的领地会选在远离大陆的罗瑞尼斯岛上,也有部分原因是阻止远海的魔物向人口繁密的近海行进。这样的瑞格特家族显而易见地不会对以怪奇隐秘为主要特征的青院感兴趣,尤其还是在当前的瑞格特家族渐渐显出颓势的现今。
无论根底里的实际情况如何,明面上总要撑出一个强硬且难以撼动的壳子,不仅给周边的国家势力,也给同样居于世家之列的其他家族一起,毕竟如果连这样一个壳子都撑不住了,只会让更替更早一步来临。
不过在杰纳看来,更替其实也并未已是当前的瑞格特注定的死局……毕竟德兰的王族们实际上是跟随着德兰之王在达伊洛的降生而轮转重临,倘若瑞格特家族能维持住周边局势的稳定等来两名半身的降生与重归完态,也未必就不能缓过这么一口气,这在世家之前经历的七个千年里也并非是什么鲜见的案例,何况杰纳也听说过早前几年曾从海上传来一些似是而非的风信,虽然近两三年来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再提,或许是想效仿如今的伊格特兰德,甚至更穷途末路的情况下,效仿早前的特维希尔也说不定……
杰纳无声地叹了口气,有时候即便有所预料,即便对某种可能的择选将要造成的后果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却也还是只能观望等待,等待到它落定成一种确定的实际。
没过一会儿格拉希欧也从门内走出,却没有像是跟刚才同样选择了黑院的可芙小姐一样路过余下的三院监督生转去新生的队列,而是就近等候在了廊下的阴影里,距离黑院的主位芙洛尔颇近。
因为已能算作他主位的芙洛尔都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杰纳也只是稍微挑了挑眉毛略感意外而已,也不知道这位是有意黑院的监督生之位故意在人前和同样出身世家的芙洛尔显得有些交情,还是另有其他用意。
新的名字已然响彻庭院,杰纳收拢起所有的感慨和思绪,继续等候青院名单上的下一个新生的来临。
庭院中挨挤的新生们相较分派开始前已经少掉了明显的一部分,估计自己应该会再过好一段时间才会被叫到的祭果断也没有**,主动走去廊柱下方摆放着长椅的区域,并在庭中的导师又陆陆续续点出几个新生的名字之后,找到了新腾出的空位趁机占据。
干站着无聊加之早起,或许还有一点先前影响的原因,令祭一经坐下就生出几分倦意,一面继续竖起耳朵听着导师陆续叫到的人名,一面不禁有些为自己未来的正式就读时候连天的早起感到些许忧虑。
她对新生们的学院分派其实并没有太多兴趣,如果不是作为新生今年必得亲身参与,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前来观礼,一大原因也是她在新生之中认识的人十分有限,与她有确切交情的不是已经正式就读甚至于开始深造了,就是即便不看也猜得出或者是早知道他们会投入哪个学院的门庭。这其实也是难免,毕竟学生们之间关系的建立以及后续的拉进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是像她已经经历过的几次共同惹上有可能危及性命的麻烦,而是因为住地相近——譬如她和凯瑟琳。
参照凯瑟琳的说法,学院是默许甚至鼓励学生们在星庭发起社交活动甚至于参与和创建一些团体的,毕竟毕业离校之后可以预见的天南海北,很多时候交际的基础和消息的传递都得要靠这种旧交情、甚至更间接一些的熟人或者相熟团体来建立,她跟凯瑟琳不住星庭住星邸,难以避免地会错过一些,但相对地同出世家,或像是季拉那样受世家干预的情况就成为了一种天然自带的交际,也就无需太过在意。
于是她便闭着眼睛靠坐在长椅上,听见了在凯瑟琳之后被叫到的克洛丽,也听见了季拉被点到后集群的感叹又或者朝向周遭的小声问询,听见了又一个被叫到的世家的姓氏,后面陆陆续续很多个被叫到的她可能有印象也可能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里,先前频频投来自以为隐蔽视线的长椅另一端随之空落,又在阴影与魔法场的双重靠近之下,感受到了有什么人正在缓步走近。
对方明明已经走近,却用了比预计更长、甚至长得多的时间也没有在长椅的另一端坐定,这就让祭一时之间有些意外,便稍稍侧过头去,睁开眼睛。
出现在长椅另一端附近的是个女孩,祭目估她的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一头暗蓝的半长发刚过肩头一点,随着她伸手在长椅靠背上小心摸索在脸侧颤动轻轻。
面对这样的情景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或说其实她还并不确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那女孩又摸索了两三下之后终于站直身体,转过身来小心地坐在了长椅边缘,而后才肩头松懈,稍稍往后挪移。
她的灵觉想必不弱,又或者是祭因摄灵术的修习在凝聚精神一途与常人有异,总之当她终于在长椅上坐稳后,第一时间便转过脸来向着望向她的祭略显歉然地笑笑,说:
“抱歉,打扰到你。”
那双望来的眼睛呈现一种不常见的暗红色,却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般涣散着没有焦距,令祭想起尚在重阙时的某年年节,大长老曾赠她一只栖凤造型的笔搁,那种特意磨制成雾面的红玛瑙,就呈现出与眼前女孩的双眼极其相似的色泽。
“不会,”她说,旋即虽然犹豫,但终究觉得没办法当成没看见般问了一句:
“……你的眼睛,怎么了?”
虽不能说是熟悉,但同样做了这多半年的见习生,祭对于这个女孩的印象足够清晰,只是却从没印象她的眼睛有过类似的问题——尤其她还是而今需要警惕在意的世家成员之一,相较旁人会更加令她在意留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方的名字应该是叫——
“艾琳雅娜·瑞格特。”
没等那女孩在一怔之后回答,也没等祭清晰地回忆起她的全名,庭中导师的诵念便就这么在风魔法的作用下响彻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