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天微凉，舒应晚便陪同太子去兰亭台受教。太傅体恤殿下勤于政事，只让他抄写诗歌。太子专心笔墨，舒应晚则坐在太子对面的书案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无道居士》的诗歌集，尔后便悄悄趴在上面睡着了。
    日头上来，刺眼的光洒入庭台照醒了贪睡的少年。太子怔怔地瞧着舒应晚的俊美容颜，心微微漏跳了几下。可能因为长久少眠，手中的笔无力掉落，甜腻的血腥涌上咽喉，太子突然吐血，昏倒在地上。
    斑驳的血在阳光下形成一朵妖冶的花，舒应晚立刻叫人传太医，将太子扶进了侧殿。
    “母妃，别丢下华儿！别丢下华儿！”
    昏迷中，太子不停叫唤着皇后的名字，他紧紧握住舒应晚的手，让他不要走。舒应晚看到太子如此脆弱的一面，他这才惊觉，原来太子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冷酷无情，至少，他也会像普通儿郎一样依恋自己的母亲！
    舒应晚深深记得，每次他爹带领敕虎堂上下行动完回来，整个堂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他们的铠甲上，不是自己的血，就是别人的血。舒应晚那个时候还小，却并不喜欢和堂里的师兄弟一起玩耍，跟他爹娘也不亲近。要不是自己患病，娘亲日夜不离床塌地照顾他，他可能也没办法体会娘亲对他的爱。
    常年跟在太子身边伺候的老太监说，为了尽孝守礼，太子已经不吃不喝不睡七天之久。舒应晚想到这里，他手下擦拭的动作越发轻缓，就怕扰醒了榻上呼吸微弱的病人。
    “我说，你既然觉得难过，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呢？在别人面前卸下一点点脆弱的伪装又不会死！”
    舒应晚没想到，太子苏醒过来，他刚将煮药喂到这位祖宗嘴里，这位祖宗竟然翻脸不认人。太子脸色苍白无血，力气倒不小，手一挥就将舒应晚手里捧着的汤药掀翻在地。
    玉杯碎落的声响惊动外面的侍从，他们即刻进殿。
    “舒侍读以下犯上，拖出去打五十大板！”太子竟然这样吩咐。
    舒应晚直到被按在木架上接受刑罚都没想明白，究竟他哪里惹到了太子？
    昏死过去前，舒应晚还咬牙切齿地呢喃着。
    “商春华，我舒应晚跟你没完！”
    今日晨诉，父皇抬头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将书文交还，没说好与不好，只是对太子淡笑。商春华不明所以，展开书文才发现，上面竟被图上了满满一张的乌龟，挤眉弄眼的，四脚朝天的，各种形态的都有。
    “这个小应晚，看来还是当年的玩闹性子！”
    太子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他跪安后，直奔东宫。
    “舒应晚！”
    推开古朴简单的寝屋，热气氤氲间，少年乌丝披散，赤-裸的颀长腰肢赫然展现在眼前，而他臂膀上新好的红色疤痕更显妖冶，暴怒的太子突然怔在门口。
    “呦！这不是我们蜀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吗？您怎么有空拜访小人的陋室？”
    舒应晚站在洗澡桶前，继续慢条斯理地擦身子，完全不忌讳自己上下分毫未遮的形容。他眼里噙着笑意，反问商春华。
    太子口干舌燥，面上越发清寒：“舒应晚，短短几日，盗窃，下药，毁书，这一件件一桩桩都足让你上断头台，你当真不怕本宫治你的罪吗？”
    舒应晚也恼了，他扔下手里的湿巾，对太子冷嘲热讽：“既然殿下这么不待见小人，怎么不奏请陛下让小人出宫！还有，我父亲掌管敕虎堂多年，深得陛下信任，殿下要是敢治小人的罪，小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商春华算是听明白了，他冷哼两声，步步逼退舒应晚，眼神比鹰还要狠绝：“舒应晚，你是父皇赐给我的，那么生生世世，都得为我生，为我死。你最好别再耍小聪明，也别想对我行激将之法。你想反抗命运，可我却只想迎接命运！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妨碍到我！”
    舒应晚第一次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眼神里看见绝望和血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太子当下射向舒应晚凌厉而冰冷的眸色，令他退缩，令他震惊，令他心生畏惧。
    商春华甩袖离去。可太子孤决的背影，一直牵引着舒应晚的视线。
    直觉告诉舒应晚，越接近太子这样的人，越会有危险……
    

    作者闲话：

    注意，注意：这里舒应晚为了报复太子，偷皇后玉佩、给太子下痒粉都一笔带过了，以后的章节会费笔墨描写，亲们别觉得突兀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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