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李斯特感觉到烦躁。
    这份烦躁带来的后果是他将那把用六轮花镡片装饰的怀刀从像在搅浑的染料里泡过一样花里胡哨的刀鞘里拔出来，在天使种俯冲下降到跟他基本平齐的高度时用力丢了出去。在飞跃不足十米的水平距离后，表面镀过一层死之金属的刀刃轻松地插进了天使种正要抓住他某个同事的手臂肌肉里。
    血色飞溅出来，然后被真赤之月的晖光映得更深。
    约莫三米长的白色两翼天使种发出了悲切的嘶鸣，稍微提升了高度之后转变了攻击的方向。毫无疑问，这次是冲着他来了。
    ——来不及也没有必要展开术式了，现在必须就这样杀死它。
    按照拟定出的策略他故意露出了破绽，屏息，然后理所当然般的被天使种掐住了脖子，提到了三层楼左右的高度。
    气管的部分传来被压迫的痛楚，舌间和侧面的部分尝到了清晰地铁锈味。
    这个状态可维持不了多久。他很清楚，现在无论是气管还是颈动脉都被压制，脑部的缺氧会在十数秒之内发生。
    不过，接近天使种这一目的却已经很好地达到了。
    保持着左手握住天使种右腕的姿态，他伸出右手去握住了天使种手臂上露出的怀刀刀柄，猛地一发力切断了天使种的半边左臂。
    天使种再度发出了悲鸣之声。
    由于这一次的距离很近，这种声音震得他鼓膜微微发痛。
    然后，由于发不上力的缘故，天使种的手臂松开了一些，但是完全没有要放他下去的意思，反而进一步将高度升高到了六层楼左右。
    ——这个东西，显然是想要同归于尽。
    意识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但是若想要摆脱现在的处境就很麻烦了。
    天使种是作为人类之敌、无差别的猎杀着赫炎以内人类的存在，根据目前为止研究院和青铜塔给出的说法，是既没有意识也没有知能的存在。换而言之，也没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做出自我保全一类的举动。
    只是想杀死人类而已。
    在这个距离上，装出一副已经死亡的样子也是骗不到天使种的。假死的伎俩不会总是成功，这似乎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
    ——那么，来试试看吧。
    若是要谈作为武器的觉悟的话，路德·李斯特自认为不在这种东西之下。
    用力的握紧天使种的腕部与怀刀的刀柄，他将脱离出天使种肌肉的怀刀紧接着刺入了天使种的脖子。
    血大量的涌了出来。
    视野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红色。
    天使种的机能逐渐停止了，随即就失去了平衡，像撞到了墙壁的纸飞机一样竖直的向着地面落下去。
    现在的位置是九层楼，至少二十七米。
    坠落的时间有2。34秒。换算一下的话，有四个小节三分半之多。
    那么要是能不咬到舌头的话，挣扎还是能多做一点的。
    “Nomencantata、Easterntriumdearum——”
    “Lachesis、Atropos、Clotho”
    “Vosobtestor、Spero、Eleisontuum”
    “Revelare、Misererefatorum！”
    他对这段缩减到四小节的命运三女神加护并没有抱太大的指望——事实上在他自己的角度看来，天使种的机能停止的那一刻这局就已经是他的胜利，之后的挣扎和善后工作的结果怎样都好，只要看上去尽力就可以了。
    地面已经很近了。
    虽然有这只天使种的尸体做垫脚，术式也勉强算是成功的展开，但多少还是会因为冲击而受到一些损害。
    ——机能，会受损到什么地步？
    这样想着，为了避免眼睛受到冲击的损害，也是为了不至于死的过于难看，他在接触地面之前闭上了眼睛。
    痛。
    眩晕和反胃。肢体的末端传来了麻痹感。
    呼吸不算顺畅，鼻腔和口腔里都满是血的味道。
    路德·李斯特讲天使种脖子上的怀刀拔下来，撑着自己勉强翻过身坐在地上。现在他迫切需要的是把嘴里不知来源的血液吐掉，然后给自己点一支烟。
    第一个步骤他很轻松的做到了，然而手指多少有点不听使唤。在重复了几遍按下打火机按钮的动作之后，他终于把自己从外套内侧口袋里翻出的深蓝色香烟点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之后，他的几个同事终于根据路人的情报找到了他的位置。
    “我这儿解决掉了哦。”
    他捏着星尘之澜暗蓝色的烟蒂举起还余下一半的香烟，向下指了指身边天使种的残骸，向神情焦急的同事示意到：“虽然也稍微受了一点小伤就是啦。不过，大致上还算完美吧？”
    “你的刀鞘。”
    赶来的同事中，被称作“玛丽·叶金斯”的金发女性将手中花里胡哨的刀鞘扔到了他的怀里，看来是从第一案发现场那边捡到的。
    “谢啦，美丽又善良的叶金斯小姐。”
    他将怀刀收回到刀鞘里去。
    “没问题吗，李斯特队长？”这次发声的是另一人，“你的腿……”
    “普通的摔麻了而已。放轻松，苏德，这也不是由于你的缘故。”他在空中抖了抖烟灰，打断了少年的话，“都怪那个天杀的狗逼米修拉尔，要不是人手不足的话我也没必要这么拼命不是。嘛，不过从他那里借用的小朋友没事就很好了……你没什么事吧？”
    少年摇了摇头。
    天使种略微偏紫的血液黏在路德·李斯特有些泛白的脸庞上，这让他一贯流里流气的笑容看上去多少有些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
    “这就很好嘛！嗯……预备去击落下一只吧——”
    “等我，抽完这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