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提着两把刀和一袋布丁，打开了路德·李斯特家公寓的门走了进去。
    钥匙路德在他开始借住的第一天晚上就给他配了一整套，理由是“我平时工作很忙”。除过一般理解的怕把同居人关在门外、以及下定决心要付出充足的信任之外，还有“屋子什么的你看着收拾一下”的意思在里面。
    客厅里很平常的空无一人。
    不过就放在鞋柜上的黑色短刀来看，路德已经回到家里来了。那么，人呢？
    初月穿过玄关的走廊，将布丁和带回来的刀们一起整齐的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寻找着路德李斯特的踪迹。
    很快他听到了水声。
    客厅走廊的尽头、浴室门上的雾面玻璃以内亮着灯。微微泛红的昏黄光晕将玻璃染做暧昧的一团。
    ——在这里啊，要说消失不见也没有那么频繁嘛。
    没有由来的感到了安心，初月返回客厅的深色皮革质沙发上坐了下来。
    在初月拆开了第二个布丁的时候，路德·李斯特从浴室里出来了。就像对方惯常的穿着随意那样，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普通的白色浴巾就大大咧咧的跑到了客厅的沙发那里坐下，顺带从便利店赠送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布丁来拆开。
    一点意见也不想征求，这实在是份令人熟悉到烦恼的自大。
    “今天回来的很早嘛。”
    “稍微受了点小伤，就被排除出之后的应对了。”
    路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靠近心脏的部分还有未能完全与身体融合的血线折射出诡异的赤色光泽。外行如初月也能看的出来，这伤口的深度只怕几乎就要直接接触到那个搏动的脏器了。
    不过，这倒是很符合路德对于小伤的定义。“没有造成直接死亡的都算作小伤”，这句话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的什么时候听到过，就连初月自己也无法真切的回忆起来了——这并不奇怪，他是梦魇，不应有灵魂亦不应有躯壳之物，虽然作为混血在一定程度上还算拥有残缺不全的二者，躯壳所决定的记忆力也无法与真正的生物比肩。
    “该同情你的不幸吗？”
    “能提前下班就还是算幸运吧。”
    “那么，恭喜你？”
    “唔，这倒是不错。那么为了庆祝提前下班，跟我干了这个布丁吧！”
    路德李斯特举起手中的布丁与他杯沿相撞，然后猛地一口咬掉了大半，随即囫囵吞下去。
    除了“不要立刻噎死”之外，初月突然对他没有了什么其他的指望。
    “既然是提前下班，你有什么打算吗？”
    虽然没有什么其他的期望，但出于某种缓解安静气氛的本能，初月再次向他的同居人搭话了。
    “没有哦。”
    路德动作随意的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那把刀鞘华丽到花哨程度的怀刀，忽而语调一转，带着几分他很少见识过的笑意继续开口说道：“这样的回答确乎是不怎么样，我要给自己一个零分。卯神，若是‘你认识的我’此时应该回答些什么呢？”
    初月握着布丁的手骤然收紧了一瞬。
    ——意识到了？
    这不应该。虽然说在多年的相处之中，路德·李斯特确实是谨慎而善于观察的。但是这样在短时间以内被拆穿，还是第一次发生的事。
    不，冷静下来。这或许只是试探。
    这个“路德·李斯特”显然是不认识自己的，所以得出的任何结论都只是通过短暂相处的时间观察推导而成。以他那种与心血来潮时疯狂的行动力并不十分相符的严谨性格，这必然不是一个当做确切结论来处理的推论。
    那么，他想要求证一些什么？
    需要拿起刀来求证一些什么？
    初月平时着那双带着笑意的湖蓝色瞳孔，尽力不去躲闪那包含着一些窥伺意味的目光。
    “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
    刀刃被从色彩班杂的刀鞘里抽出来了一点，那之上映出了路德被金发稍微遮掩的湖蓝色瞳孔，以及那之中隐隐现现的、源自窗外真赤之月晖光的微红。
    “因为卯神对我的态度很特别嘛，就好像曾经认识一样。”
    不对。
    在那一刻，初月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另一方面所在。
    “这个称呼是……”
    “卯神啊，我们果然是认识的吧——在‘苍天异变’之前、在‘外面的世界’中。”
    被晖光浸上猩红色彩的瞳孔之中，映出了支离破碎的模糊景象。
    “是在13世纪的威尼斯，还是11世纪的耶路撒冷？从第一次到第八次、是这之间的哪一次‘东征’？”
    “但很遗憾的是，这些是我‘知道’却未‘参与’的记忆。”
    “你所寻找的，并不是‘这一个路德·李斯特’。”
    “不……是哪一个都无所谓。”
    初月放弃了继续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路德·李斯特……仅仅是使用这个名字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是这样吗？”
    路德李斯特偏过头来，这样问道。
    “是啊，因为其本质还是同一人吧。”
    以“那个存在”为模板诞生的数个个体之一，本质完全是相同的。
    “这倒是没错呢。”
    这当然是个真假参半的谎言。不过，从深沉的恶中诞生而出的救主啊，只要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对于世人来说，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