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睁眼，杨路就无比期待，虽然昨天发出的短信没有回复，但那种雀跃的心情让他感觉平平凡凡的上学路都和往常不同了，阳光灿烂，一路绿灯，春风里都是希望的味道。
    一天里，手机没有任何动静，就在最后一节课杨路的期待快消耗殆尽的时候，他看到了回信。
    【放学后四楼走廊见。】
    心脏再次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杨路紧张地攥着手机，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心跳的感觉，好像一块酸甜的蜜糖一样，能够唤醒他死寂沉沉的心脏。
    杨路走上他从来没有踏入过的四楼，可是到了最后一层台阶，他又坐了下来。四楼的学生已经放学了，可能就只剩那个人在等他，发短信容易，但见面应该怎么说，杨路却顿时没了主意。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这么疯狂的要求，接下来的事他一点可循的经验都没用，该怎么办？杨路脑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的时候，一个人的声音在背后慢悠悠地说：“你什么意思啊，让我干等着。”
    杨路心猛的一颤，下意识站起来，一个摇晃往楼梯下倒去，秦升一把把他拉了上来。
    他把杨路拉到一边的走廊里说：“你昨天发给我的信息是怎么回事？玩我呢？”
    杨路张了张嘴，想打好草稿再说，却发现脑里纠结纷乱的词汇根本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别支支吾吾的，说话啊。”秦升不耐烦地靠在墙上。
    “是真的，我是认真的，做我男朋友好吗？我们谈场恋爱好吗？”终于说出来了，杨路在心里松了口气，脸却在夕阳里烧得通红。
    “臭小子，你脑子烧坏了还是短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看到你跑步的样子，就，就喜欢上你了！”
    秦升的眉毛拧出微妙的弧度，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几秒后，突然噗地笑出声，“上次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不会是因为那天我亲了你一口就觉得我喜欢你吧？”
    杨路想说不是，但听到这句的瞬间他却不能否认。
    “我都说了那是个玩笑，不要自作多情好吧？第一，我对男的没兴趣，第二，我对好学生没兴趣，别觉得学习枯燥就来找我放松。”秦升嗤笑了一声，和杨路擦肩而过。
    杨路不知哪来的勇气，拉住他的校服袖子说：“你不是和很多人交往过吗？也，也不差我一个吧。”
    “你说什么？”秦升扭过头，眼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周围的空气仿佛骤降到了冰点，敌意像生命的烟雾，绑住了杨路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杨路捏紧了拳头，可他心里除了害怕，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此刻冲上大脑的兴奋，他兴奋地手都在发抖。
    他听到自己说：“你不是身经百战吗？我……只要你喜欢，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秦升看着杨路，他的眼神冰冷地让杨路发毛，那是对什么人才会有的眼神，嘲笑，讽刺，鄙视，甚至恨意？杨路解读不出来。
    “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吗？”秦升抬起手，慢慢扼住杨路的脖子，“做好毁灭自己的准备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就跟你玩。”
    秦升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好毁灭自己的准备再去找他？
    中性笔在杨路灵巧的指尖上不停地转圈，监考老师走过来点点他的桌子说：“不要玩笔。”
    “对不起。”杨路拿好笔开始解题，写完一道，他突然灵光一闪地说，“我知道了！”
    “嘘。”旁边的苏默正在飞速答卷，没有抬眼。
    杨路马上安静，心里的两个小人却在一左一右地蹦蹦跳跳，黑色小人欢呼道：“我知道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我变成他熟悉的样子，他就会喜欢上我了。”
    白色小人焦急地挥舞着他的权杖说：“不行不行，不能改变自己，你想让他喜欢你，当然是喜欢原原本本的你最好了。”
    黑色小人拿叉子戳白色小人，喊道：“那天小路都说了，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你想让他在秦升面前做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白色小人躲过叉子攻击，转而拿权杖敲黑色小人的头，“变成更好的自己才会收获更多的喜欢，不是一味的牺牲付出，你有没有看电视剧啊！”
    “谁看老年人的玩意儿！”
    两个小人一直吵到杨路交卷，杨路挥挥手让他们退场，自己去食堂打午饭，路过学校的林荫小道，小道两旁栽着成排的柳树，柳枝簌簌垂下，像是一条嫩绿的流苏屏障。一阵风吹过，柳絮从天空中漫下，落到地上打几个滚，又再次被风卷起盘旋而上，杨路在空中抓了几次，慢慢打开手心，一个白色的柳絮安静地躺在里面，他用指尖捏起这小团在风中挣扎要跑的绒毛，放到眼前。
    每一个绒毛都是有生命的，因为里面藏着柳树的种子，杨路眨着眼睛寻找，却在一团柳絮中看到了秦升的影子，一个出神，柳絮就逃出指尖飞走了。
    秦升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并排迎面走来，这条路上刚才零零星星还有几个学生，现在却不见了人影，只剩他们三个。秦升没有看他，和那个男生也没有言语，就那么和杨路擦肩而过。杨路站在原地，看着秦升在柳絮中慵懒的背影，莫名地感慨起来，柳絮真好，它用绒毛让种子飞翔，去延续它生命的基因，而我却对如何才能向你传达我的心意这件事一无所知。
    午休时间，杨路坐在窗边的位置昏昏欲睡，他索性趴在桌上，头枕在手臂上休息一会，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旁边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
    一个人说：“喂，你相信缘分吗？”
    另一个人说：“不相信，我相信荷尔蒙。”
    有轻笑的声音传来，“傻瓜，不要岔开话题啦，我是说真的，我最近总和一个男生偶遇，这个星期有……一二三四，四次了！我觉得这就是缘分啊。”
    “所以……”
    “所以我准备顺应这个缘分，去认识他！”
    女生们一阵哗然，“你就是相信这些有的没的，才总是被拒绝啦。”
    说话的女生明显不服气，“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吗？他为我们创造了这么多次偶遇，就等我们其中一方开口，两个人的路才能真正相交，否则我们永远都只是平行线，机会是老天给的，可是事在人为呐。”
    “知道啦，我们的女诗人，既然都决定了，要不要我们帮你啊。”
    杨路的眼前朦朦胧胧，他看着投进窗内的阳光，心想，“其实我这个星期也遇到秦升四次了，体育馆，食堂，教室走廊，林荫小道……但是每次都形同陌路，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拉住我们之间平行的那条线……”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杨路眼前闪过，他一下清醒了。
    第五次？！
    对啊，事在人为，这次他一定得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