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三年三月十五，高崇一行返回京城。
    铁萍踪回西厂后两日，南北镇抚司指挥使赵锦知王凤康文秀一事牵连甚广，实乃烫手山芋，刑部的人也不愿掺和此事，故又联合刑部集体上书将宁晋县妖书一案全权交由西厂督办。
    铁萍踪回西厂终是闲了下来，那日他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入夜后到北雍西别苑找卢谦，只是当夜卢谦不在，后他第二日又去了国子监，此去同样也没见着卢谦，倒是卢谦的书童告诉他：近日卢谦行走于商大人府上，已是几日未归，恐现他家公子还在商大人府中暂住。
    铁萍踪知商大人就是内阁首辅商辂，此人不仅才高八斗，亦是位高权重，卢谦跟着他定是在用心做学问。
    能与商大人做学问，定是前途无量。
    况且士大夫的府邸多为安全，卢谦也定不会有事，待他完成功课，自己再与他相聚即可。
    铁萍踪一点不急。
    这夜，铁萍踪折回西厂，就见冯仁匆忙来报，说汪直传他过去。
    这几日汪直不仅要去昭德宫陪万贵妃，还要忙于妖书一案，并未传唤铁萍踪，这日终是有了闲，便打算好好将铁萍踪此行询问一番，一来了表关心，二来也是有事要找他商量。
    铁萍踪行至上房院汪直寝屋内，见汪直已在案上备好了一碟点心两盏茶。
    汪直坐在案边招呼铁萍踪：“铁总旗，辛苦了，到咱家这边来坐。”
    铁萍踪向着汪直躬身一礼：“卑职谢提督大人。”
    汪直左右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手一挥，两边人皆纷纷退下，寝屋内只剩二人。
    铁萍踪见四下无人，咧嘴一笑，径直踏步到汪直跟前，他本想与汪直同坐，却见汪直先站起来扶着自己双臂，脸上尽显担忧。
    “今日我才听闻北镇抚司的人说了你，都言你此去险些招奸臣暗算丢了性命，可有此事？”
    铁萍踪笑笑：“若是真有此事，卑职怎能如此完好的站在大人面前。”
    汪直低头微微展颜：“此处现无旁人，铁总旗不必拘礼，你只唤我曲生就好。”
    铁萍踪表情带了丝微妙：“那阿铁还是如昔日般唤大人‘公公’，因为阿铁知道，‘曲生’是世昌叔为公公起的爱称，这世唯有世昌叔能唤此名。”
    “什么爱称不爱称……”汪直收了手也红了脸：“不过就是一名号，只要是咱家认的朋友，都可以唤这个名字。”
    “那阿铁明白了！”
    语罢，铁萍踪坐在汪直对面，伸手拣了块点心入口。
    汪直听铁萍踪张口一个阿铁闭口一个阿铁，丝毫不叫自己萍踪。
    汪直也记得铁萍踪曾有个小字，唤作寒生，也是那位卢姓公子起的。
    铁萍踪与卢谦常在夜里幽会之事他之前也听西厂的锦衣卫们提过，他非但未觉得不妥，反倒羡慕铁萍踪那连对方给的名字都想独占的一往情深。
    “对了公公。”铁萍踪一边用着点心一边问：“公公名号曲生，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汪直坐下低眼，手中不断摆弄着茶杯。
    且说汪直与王越的初会，是在白书羽大开杀戒的一个晚上，那夜汪直和韦瑛险些死于白书羽的拳掌下，幸而当时王越从尚书府赴宴回来遇上此事，才拔刀相助救了汪直等。
    汪直本是大藤峡被俘的瑶民遗孤，自小生长深宫中，虽有万贵妃疼爱，却从未体会过父爱。
    那日王越马车被白书羽一掌震个粉碎，他为了保汪直平安，一人背着汪直行了三里地。
    汪直就是在那夜对王越动了情，从此汪直巧借明名目频频登王越府，理由不是送礼就是商量朝廷要事。
    那王越见汪直虽是个黄毛小儿，倒也机警可爱，且汪直待王越至诚，并未显露任何心机，王越也因此越发喜欢与汪直相交。
    一日王越与汪直饮酒，忽然谈到南北酒曲，他又回味汪直姓名，突发奇想。
    他言酒曲能让人愉快，但喝多了只会让人头疼，汪直却只让人愉快，若是酒能如汪直般那就大好。
    当时汪直有些迷醉，他对王越言：“若是酒曲能如我，那酒曲便不再是酒曲，那就是酒直。”
    王越一听有了想法，他对汪直言：“那不如汪贤弟就叫曲生好了。”
    随后王越兴致一来，随笔就写了一篇《曲生传》。
    汪直想着那日情景，心里暗波，荡起片片春潮。
    “咱家这名字确有特别含义……”汪直小品一口茶：“然这是咱家与世昌兄的秘密。”
    汪直说完，又眯着双眼，举起茶杯掩了半边脸，对于自己的别号，他口中再无下文。
     

    作者闲话：

    真的回京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