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将我放到一个地形险峻，群山环绕的不知名路口。我只能勉强从路口旁那青苔野草遮盖的石头上隐约看到甘伢村三个字。
    我一个人茫然的下了车，坐在石头上，嗅着大山的空气狠狠地吸了口气，空气中还夹杂着牛粪和死猪的味道，猪粪途经的河流更是传来阵阵恶臭。
    “连老屎（师），连老屎（师）！”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我抬头望去，是一个穿着白背心，坐在牛车上大叔，嘴里还叼着根草。
    等到他再近点，我这才看清他。
    说是白背心，但是却已经被汗水染黄，那个样子和罗汉中的《父亲》有的一拼，指甲里还带着土，身上也似乎也带着一股子汗味。
    一见到我，他就热情地奔过来，露出两个黄澄澄的大门牙，笑道：“哎呀，俺们村总算有个老屎了！”说着，把我的行李往牛车上放。我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咬牙上了那架臭气冲天的牛车。
    自行车，摩托车，公交车，小轿车我都坐过，还没做过牛车。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值得炫耀？我苦笑着这么想。前面的大叔一边干着牛车，一般喊道：“连老屎，你以后就叫俺米叔吧。我叫米面，村里头的那些家伙都叫俺‘米疙瘩’，怪不好听的。你是文化人，就得按文化人的方式办！”
    我不由得笑出声：“米叔。”这么叫着，我又转念一想，“米叔，我叫连青瓷，你以后叫我青瓷就好。”不然叫老屎怪渗人的……
    “哎哎哎，”他连忙应着，“禽市（青瓷）。”
    “……”我听他这么叫我，大笑道：“你还是叫我连老屎吧。”
    “文化人喊人就是不一样！你们啊，这说话和身上，都带着一股味，虽然看着挺难受的，但还是有文化的好啊！俺家娃子可是想当文化人呢！”
    从米叔的话，我不难看出他对自家儿子的得意，不过谁家的父母不是这样的呢？于是我又开口道：“米叔，我们村从来没来过老师吗？”
    前面乐呵呵的身形突然一僵，沉默了半晌，吐掉口中的草，“呸”了一声才道：“来了，又走了。那些人哪里看得上俺们村？”
    我暗暗不解，但是偏头看去，却见米叔带着鱼尾纹的眼角竟闪着晶莹的液体，叫人略微刺眼，又饱含心酸。我立马转移了话题，“米叔，还有多久到啊？还有，你家孩子几岁了？”
    他似是因为提到了自家儿子，又得意而憨厚地笑着，“嘿嘿，还有三个小时呢！我家娃子叫米加，今年才17岁，但在俺们村，17岁就该生娃啦！谁知道那傻瓜蛋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去过一次城里回来就死命读他娘给他留下来的书，还和我说他要当文化人。村里的姑娘都漂亮得很，但是那傻瓜蛋子死拧都不肯……”
    “他娘……他妈妈，也是来教书的吗？”我奇怪道。
    谁知道米叔倒是冷哼一声，又夹着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来的草啃着，“早死了！”
    “……”
    这一路上米叔都在谈论他骄傲的儿子米加。这让我对那个孩子也有点好奇。一路驾着牛车，走的都是崎岖的山路，地上还布满小石子，最后越来越狭窄，都不能算路了，米叔便把牛车子和牛分开，把行李放在牛身上，把牛牵着往山上走，我则跟在他身后。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半，我的脚底像是灼烧般的辣，估摸着已经起了水泡。从村口到村子都还要4个小时，可见这个大山的封闭了。米叔对于“文化人”似乎很激动，硬是在途中扯了半个小时，再加上聊他儿子的一个半小时，村中的琐事一个小时，甘伢村在拐了一个弯之后，终于呈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