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第一场雪。
    不是很大，只是洋洋洒洒的几片在夜空中飘忽着，映着街头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染上混杂的色彩。
    千代树里在画室里一笔一笔完成她的色彩课作业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她低头，将有些冰凉麻痹的右手放到嘴巴附近呵了口气，双手交迭，好一会儿才舒缓了冰冷的僵硬感，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将画好的作业放进画册夹好，关灯走出了画室。
    走廊上昏暗的路灯一盏盏亮着，长长的走道早已没有人，千代被拉长的影子显得特别冷清。
    走出教学楼才发现外面下着雪，千代树里抬头看向天空，有雪花掉到她的脸上，不一会就化开来，湿凉的触感带走了本就不高的体温。
    想了想，还是决定就这样走回去——反正没有带伞。
    *
    人生仿佛被大学划出一条分界线，高中联赛以城凛夺冠划上句号，虽然并不甘心，但是赤司的人生轨迹却依旧按照他父亲原来的设计进行——毫无意外地进入东京大学的商学院，为大学毕业后接手家业而做准备。当然，出国留学不失为一个选择，但赤司的父亲更希望他留在近一点的地方边完成学业边参与公司的事务，更何况，赤司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已经足够他跳过一些冗长而无用的理论知识，所以出国留学这一选项的确更浪费时间。
    其他人呢？
    火神和黑子一起去了美国打篮球。青峰在一个月后也去了美国，五月以经纪人身份同行。
    紫原家是餐饮产业的魁首，在业内有着’日本米其林’的美誉，虽然紫原本人觉得很麻烦，却依旧去了法国进修。
    黄濑没什么意外地从当红模特成了新生代明星，这几天他首发主演的电影创了又一次奇迹般的票房。
    玲央家是做美容行业的，日本有名的化妆护肤品牌几乎由他们家包揽，虽然玲央上面有八个姐姐……但是作为独子，多少也背负着继承家业的担子，高中结束后就去了化妆院校。
    虽然大家时不时会联系，但总是少了些激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发展，对于没有可能进军篮球界的豪门继承人来说，中学的光辉只不过是点缀在他们加冕之冠上极其微小的光芒。
    他们的帝王之路，现在才刚开始。
    只有同样身为家族企业继承人的绿间和赤司一起进入了商学院，由于两家在商业上的交往甚多，而且学校里又身为正副学生会长，两人的似乎比中学时更为熟络了。
    “赤司，你要回家吗？”绿间和赤司并肩坐在车后座，随口问道。
    “不用。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今天就外面吃饭吧。”赤司此时翻着平板电脑里的股票行情，“最近江口科创的涨幅不错。”
    绿间推了推眼镜，凑过去看：“嗯，的确，我记得是一家新兴的网络公司，成立才，嗯，四五年吧？”
    冬日的天，早早地就暗了下去，赤司的侧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让平板电脑的屏幕光闪的有些模糊，却让他的轮廓更显深邃，他敛着目光不说话。
    “怎么，对他们有兴趣？”绿间问。
    “不，”赤司笑了一下，指了指另一条绿色的线：“我感兴趣的是这个——随着江口科创的兴荣而衰败的老牌科创公司。”
    绿间怔了怔，森下网络？现在他们可是大危机哪……虽然这种时候不失为收购的好时机，但很有可能只是花钱买了个烫手山芋。不过在上大学的半年多以来，赤司出手收购过好几个小公司，现在已然慢慢步入正轨。绿间对赤司的判断一如既往的信任着。
    两人时不时交谈着几句，直到绿间看了一眼窗外，不经意地转开了话题：“下雪了呢……”
    赤司眼角也瞥见落在车窗上的雪花，目光很快又回到平板电脑上，同样不经意地应和：“啊，是啊。”
    两人的不经意都带出心照不宣的一点点无奈，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两人非常明白年末意味着什么？在商界，年末的聚会异常之多，而就在这些看似放松的聚会上，觥筹交错之间实则都是新一年敌友关系的转变。
    今年的冬天，对于刚刚步入成年的赤司或者绿间，尤为至关重要。
    “欸，那不是千代树里吗？”绿间看着车窗外突然道。
    赤司对于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所以没有接话，只当是对方认识的人。
    绿间见状有些无语：“你不记得了？”
    赤司这才慢悠悠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这里似乎是艺术学院的大楼，有一个女生夹着画板正飞快地走着，由于和他们反方向，这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赤司虽然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但的确对这个身影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谁？”赤司有些疑惑。
    绿间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就是在你高一那年的生日会上弹钢琴的那个女孩子啊……三年前千代集团因为误投横滨的商业房产，导致股东和合作方纷纷撤资而破产——她就是那个集团的独女。你真忘了？说起来，那次千代产业似乎是想和赤司集团联姻呢。你父亲一开始不是挺满意的，但是横滨的事情一有苗头，他就和千代产业断了联系。”
    说到横滨房产事件，赤司倒是记得，还真是一次惨剧呢……不过对于千代树理这个名字，赤司能想起来的画面几乎等于零：“是吗？亏你还记得。”
    绿间不可置否，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赤司，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赤司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把话头转到这个领域，抬眼有些惊讶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罢了，说起来，我们都成年了，一般财团的继承人都有早婚的不成文规定，我想着我们可能也很快会订婚吧。”绿间的眸子有隐隐的微光，“真不甘心哪……”人生已经无法选择了，就连在一起生活的伴侣也一样。
    “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赤司道，“你不是经常说尽人事吗，毕竟，这件事，也是你必须要尽的人事之一啊。”
    绿间嘴角有轻微的上扬：“大概吧。”
    “所以，喜欢这种感情并不是一种有利条件。不喜欢的话，会来的更轻松吧？”赤司敛下异色的眸子，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绿间没有做声，他知道赤司说的是对的。
    “绿间，你大哥最近升值为分公司总经理了吧？”赤司看着屏幕没有转开视线，但语气中有势在必得的肯定，“别急，属于我们的时代将很快到来。”
    绿间心底不服气，但依旧笑了出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