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清淡，素雅，静静点缀。几许落花，随风而落，散落在了她的衣袍之上。
    花无百日红，即便是这平素的茉莉花，也有凋零衰败的那一日。
    无人喜爱，无人牵挂，花满楼中四季奇花不断，这几株平淡无常的花，也便算不上什么了吧？是不是也减少了衰败所带来的痛悔？
    花开正好，芬香沁鼻。
    午后的阳光之下，树影交错，静静看花的老人，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平静。
    心静，无一丝一毫杂念，渐无顾虑，花满楼中这般平静的日子，于他而言，倒也不错。
    “寂桐。”少年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寂桐转过了身子，看见嘴角挂着安静的笑容的少年。
    他似乎……心情不错。
    寂桐也跟着笑了笑，微微转眸，思虑了片刻，道：“少爷也来看花？”
    少恭笑笑，点了点头，道：“我陪寂桐看花。”
    他浅浅地笑着，眼眸闪闪发光，认真地说道。
    寂桐微微咳嗽了一声，道：“这花开得很不错。”
    少恭亦是赞同，道：“确实不错，实在是一处很清静的地方。”
    寂桐点了点头，她所喜爱的，也便是这一份难得的清静。
    花满楼中，确实太多艳丽，繁华，嘈杂了一些。她终究……不太喜欢。却也没有与少爷言说，她不想他因为自己操心。
    少恭看着她，目光很是清澈，似乎能够看穿她的心一般。
    寂桐浅笑着，亦是看着他，温柔似水。
    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刻，两个人彼此相望，眼中映着对方的影子。
    少恭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容，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即刻便要离开花满楼，回去青玉坛。”
    寂桐的眼眸之中，闪现了些许怅然。
    他终究……还是离开了这花满楼。
    他终究……还是要去做他的事情。
    少恭的神色如水一般，带着微微的笑意。
    寂桐也笑了笑，道：“寂桐这便去收拾东西，准备回青玉坛。”
    知晓她的性子，必定要将东西收拾整理一番，少恭便点了点头，由着她去。
    所需之物，少恭自己早已整理好，自然不需寂桐再操心。
    但寂桐还是整理出了一些东西，譬如少恭这些日子送她的一些什物，还有一些衣物之类。
    少恭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承认她的细心。
    寂桐虽已年老，但动作却不慢，收拾整理物事的动作，做得极为熟练。
    一盏茶的功夫，寂桐便已将东西整理好，有序地放入包袱之中，然后准备将包袱背起。
    少恭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将包袱抓在了自己手中。
    寂桐有些犹疑地看着他，不明他的意思。
    少恭失笑，道：“修行之人，自有放置物品的简便方法，不劳寂桐如此劳累背负。”
    寂桐的手缩了缩，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少恭施了个法决，包袱便凭空消失了一般。
    寂桐垂下了头，自然知道这是纳虚之法。
    少恭微微一笑，道：“我们走吧。”
    回青玉坛。
    寂桐站在了他的身边，处于施法范围内。
    衡山好像一直没有变化，从很久很久开始，就是这个模样了。
    茂林修竹，终年翠绿；奇花异草，四时放香。
    触目惊心的美丽，隐含着太子长琴不知多少的年华……
    太多的记忆，都停留在这座山脉之间，恒久不散，也不甘忘却。
    祝融峰，于太子长琴而言，自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青玉坛正是在衡山祝融峰顶，一处隐秘之地。寻常人莫说是进入，便是说见上一面，也是件极难的事情。
    祝融峰高达数百丈，高不见顶。
    半山腰之间，云雾缭绕，终年不见真貌，平添了几分神秘。
    倒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青玉坛并非仙境，但确是一处洞天福地，自由一番日月，灵气聚集，适宜修炼。
    兜兜转转，几番周转之下，少恭与寂桐出现在了一座半人宽的石桥之上。
    不，应当是半座。只因桥的另一端，是悬崖，空无一物，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少恭握着寂桐的手，轻抚着她的手掌，希望能够使他安定一些。上次雷严带领他们来青玉坛的时候，一路上都是道法扶持，见不到外面情景，倒是片刻须臾，便到了青玉坛。
    悬崖，深不见底，心惊胆战。寂桐终是不敢再看。
    “寂桐？”少恭的语气之中，不知为何，多了几分玩味。
    寂桐垂下了头，半晌无语。
    末了，轻柔地唤他一句：“少爷。”
    “寂桐可是怕了？”少恭的嘴角勾起了清冷的笑意。
    “自然是怕的。”寂桐微微咳嗽，并没有否认。
    少恭正看着她，眼眸之中，不知是何种心意。
    寂桐微微苦笑，道：“寂桐已经老了，这些惊险的事情，已经不适合我了。”
    少恭微微垂下了眼眸，似乎在思索其中之意。
    寂桐已老了，本不该受如此惊吓。
    轻轻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放开了握住她的手，然后转过了身子，面向前方。
    这一道奇窄的石桥。
    只容一人通过，若是拉着寂桐，一步踏错，只怕两人都要葬身这悬崖之下。
    数十步的距离，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也认真了许多。
    小心谨慎……
    这种，如履薄冰的滋味？
    这数十步，终于走完。
    寂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神色显然放松不少。
    正对上他略显深沉的眼眸，也不知他在思虑些什么。
    寂桐微微一笑，柔眸看着他。
    相视片刻，他很自然地转过头去，看向前方。
    这是一块极大的岩石，大概能够很宽敞地站上数十人。
    两个人站在上面，略显得冷清了一些。
    祝融峰顶，青玉坛外，终年冷清寂寥，无人问津。
    少恭微微抿唇，向前面走了去。
    寂桐抬起脚步，跟上了他特意放慢的步伐。
    岩石上竟也草木繁盛，更有一棵大树，不知多少的年头了，看上去颇有灵气。
    少恭似乎微微顿了顿脚步，看了那树一眼。
    嘴角的笑容些许讥诮，些许淡漠。
    生于岩缝之中的树，即便过了千年百年，也及不上土地中的树木。
    同样是生存，为何……境遇大不相同？
    如此这般，天差地别？
    冷冷地看上一眼，将心中所思所想尽数隐下。
    岩石的尽头，见到了一片云海。
    隐隐有几座山峰于云海之间缠绕，慢慢浮现……
    少恭的心情忽然变得愉快了。
    寂桐垂下了头，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感想。
    少恭看了看身后的人，微微苦笑，终究放弃了步行穿过这一片云海之下的隐桥。寂桐终究年迈，总不能吓着她。
    会仙桥，又名试心桥。
    茫茫云海之中，不见道路，足下不敢稍动，当真是万劫不复！
    若不得法门，寻常人即便到了祝融峰顶，也进入不了青玉坛。
    少恭自然是知晓路途的。
    袖袍轻拂，云雾尽散。
    特意使用障眼法，将会仙桥的形态变成与世俗之桥无异。
    会仙桥的原貌……虚虚实实，变幻不定，看了，便心生畏惧。
    寂桐终于长舒一口气，有些愧疚地看了看少恭。
    少恭淡淡地笑着，甚是礼貌。
    “走吧，过了这会仙桥，便是到达了真正的青玉坛了。”
    寂桐终究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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