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周长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失血过多再加上体内麻药还未完全散去，此刻的他浑身无力，连想翻身下床都得废老大的劲儿。
    “消停会儿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能别折腾了么？”
    高思远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周长龙顺着声音看去，开口就是：“我女儿呢？”
    高思远朝天翻了个白眼儿，一想到原本快到手的小琳琳这会儿又变成了别人家的娃，就觉得心里万分憋屈，前段时间的奔波也都白忙活了。
    想到这儿，高思远一向挂着笑容的脸上也没了笑意，没好气道：“先躺着吧，琳琳手术很成功，她现在的情况比你好多了。”
    闻言，周长龙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浑身瘫软的躺回了床上。
    “谢谢。”
    良久后，高思远听见这两个字。
    突然被对方如此郑重的道谢，高思远有些浑身不自在，瘪嘴：“你要谢的人是少爷，一切要不是他帮忙，你只能在地下和你女儿相见了。”
    周长龙点点头，随后又说了一句：“谢谢你救了我。”
    高思远闻言，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扬唇：“这你还是得谢少爷，话说回来你面子可真够大的，少爷都把自己私人医生派发过来给你疗伤了。”
    周长龙不笨，他知道如果中间没有高思远开口，顾凡不可能卖自己这么一份情，将此事默默的几下心里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平日里高思远和周长龙就没什么交集，再加上对方背叛过顾凡一次，他更不可能对周长龙有好印象，站了一会儿后见无话可说，就离开了。
    *
    依照顾凡的意思，近期周长龙留在了高思远这儿养伤。
    放年假了，顾凡那边没什么事儿，高思远也很少去顾宅，更多的时候是待在家里琢磨年后公司的发展方向和动态。
    腊月二十九这天，在床上躺了两天的周长龙终于能勉强下地走动了，走到客厅，一眼便在烟雾缭绕中看见了坐在地板上盘着双腿盯着一大堆文件发愁的高思远，轻咳了一声：“还有烟吗？”
    高思远闻言在文件堆里摸索了半天后，终于摸到一个烟盒，里面仅剩了两根。
    用嘴叼出来一根后，拿起一旁的打火机点燃，将打火机塞进盒里，看都没看甩手就扔了过去。
    周长龙手快的接住，却因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而倒吸了口冷气。
    看着高思远吞云吐雾的样子，再联想自己一身的伤口，周长龙忍了忍，最终将烟放到鼻下猛吸了几口过过干瘾，又收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着高思远走去，慢吞吞道：“你今儿忙吗？”
    高思远瞥了他一眼，扬起一个笑反问：“你瞎吗？”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长龙也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看得出这几天高思远不比平时轻松，有时候忙的经常忘了吃饭，还得自己这病号提醒他。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跟顾凡很像——或许这也是顾凡选中他的原因吧。
    想到这儿，周长龙内心有些复杂。
    高思远或许不知道，但在顾宅上下却一直有这样一种流言，说他其实是顾凡的枕边人，也是因为这，他才能每次都在顾凡勃然大怒的时候逆势而上，并且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坐在地上的高思远等了半天不见对方有下文，不由得抬头看去，却刚好和周长龙纠结复杂的眼神对上，内心顿时一阵恶寒：“大老爷们儿的，能有话说话吗？干嘛做那种表情？多恶心。”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周长龙尴尬的轻咳一声，说了句“抱歉”，收起乱七八糟的心绪后，才开口问道：“琳琳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她。”
    高思远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得了吧，你这副德行还没到医院就得进急诊室了。”
    周长龙也知道自己当前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但出于对女儿的思念，他仍恳求道：“我真的很想她。哪怕是一眼，您让我去看看行吗？”
    周长龙怎么说也是硬汉一枚，为了自己的女儿肯向一个并不是很熟悉的人如此哀求，饶是高思远也觉得有些不落忍，想了想，放缓语气，如实道：“琳琳现在还在无菌舱里观察。最迟半个月吧，到时候白细胞长出来后，没什么情况的话就能带回家了。趁这段时间你养好伤，回头你们父女俩都健康的相见岂不是更好？”
    高思远说的在理，闻言，就算周长龙有再多的思念，为了女儿，也只能隐忍下来。
    看到对方一副失落的表情，高思远想了想，拿过手机翻弄了一会儿后，将其递到周长龙跟前：“里面有琳琳的一些照片和视频。”
    周长龙闻言，原本暗淡的眼神一亮，连忙双手接过：“谢谢。高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
    高思远瘪瘪嘴，挥手道：“你回屋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周长龙两手捧着手机，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间。
    *
    大年三十。
    楚尘终于呼吸到了实验室之外的新鲜空气。
    站在顾凡卧室的落地窗前，伸着双手打着懒腰，前后下腰压腿松松筋骨。
    顾凡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后，瞧见了这一幕，笑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往常你过年都会做什么？今年没法回家，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就当是补偿。”
    楚尘闻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要你！”
    顾凡表情一愣，他万没想到对方能说的这么直白。
    “要我做什么？”顾凡明知故问。
    楚尘嘿嘿了两声，凑到顾凡耳边。
    对方温热的气息从耳廓扑洒开来，惹得顾凡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爪子似的挠来挠去，痒得很。
    “你能不能跟厨房说说，今晚年夜饭，多给放点肉呗。”
    “刷”的一声，小爪子无意间挠出了一丝血痕。
    “等着吧！”顾凡翻脸比翻书都快。
    看着对方决绝离去的背影，楚尘挠了挠头，心里开始琢磨对方的这句“等着吧”，是指没戏，还是说有门？
    想了半天都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放弃，自己找乐子去了。
    *
    当天晚上，楚尘如愿以偿的吃到了加了肉的晚餐，然而他的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丽。
    因为顾将军的缘故，所以当晚顾凡没能陪楚尘跨年，而是去了军区大院儿陪自己老爹。
    “再喝一杯？”顾将军拿着特供酒，说的是询问，实际上没等顾凡答复，酒就已经填满了。
    顾家人丁不多，顾妈妈早在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这么多年，顾将军也没再找，一个人将顾凡拉扯长大。
    平日里还不觉得怎样，但逢年过节就偏显得凄冷了许多。
    “上次那位赵阿姨，您觉得怎么样？”
    顾凡帮顾将军布了几道菜。
    顾将军闻言无奈的叹口气：“我这么大岁数了，也没想着再找。我说你也别折腾了，有这份心不如给自己物色个合适的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这是爷俩每次相聚必定讨论的话题。
    顾凡巧妙的避过，不紧不慢的和顾将军打着太极，道：“您还没安定下来呢，我这做儿子的怎么能跑到老子前头呢？”
    顾将军闻言佯怒的瞪了他一眼：“你能跟我比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上幼儿园了，你呢？”
    顾凡摸摸鼻子：“现在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吗？”
    顾将军冷哼一声：“现在政策都改了，开放二胎，取消晚婚假。你再不着急，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
    顾凡故作吃惊：“是吗？”
    顾将军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跟我装，这事儿我上次都跟你提过了！回头等你手头上的事儿忙完，赶紧去给我相亲。上次去B市不是认识了一姑娘吗？怎么回来就没联系了？”
    顾凡闻言回想了半天，才知道老爷子说的是安沁如，上次跟自己相亲那位。
    这么一想，那位安小姐的确说年底要来这边的，没想到转眼间这么快就过年了。
    看顾凡不说话了，顾将军皱眉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憋了一句：“你不会，真的跟小高有什么吧？”
    “嗯？什么？”顾凡想事情呢，没留意老爷子说了什么。
    然而这副态度却让顾老觉得他是在故意装傻，眉间皱的更紧了些：“我也是部队出身的，现在手下还带着兵，这种事见的比你多。你现在可能觉得你们彼此之间感情深厚，可真到了岁数，谁还不是一拍两散回家各自结婚生子呢？你是我儿子，我不想你走弯路，所以你跟小高还是趁早整理清楚吧。”
    顾凡彻底晕了，一脸茫然：“您在说什么？”
    见对方还在“装”，顾老爷子气哼哼道：“你还跟我装！？我早就听说了！你那宅子上下谁不知道你跟小高关系不明不白的？小高是个好孩子，你高叔待你也不薄，你可不许耽误了人家！”
    听到这儿，顾凡反应再慢也知道自家老爹在说什么了。
    那边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没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然都传进老爷子耳朵里了，对此，顾凡不知该哭该笑。
    不过唯一一点值得欣喜的是，老爷子对这些事似乎并不排斥。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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