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朦胧的挂在半空中，空气中弥漫着丝丝氤氲水汽。
    枝枝丫丫的枯木悬挂在夜色下，显得寂寥而恐怖。
    走了很久很久。似乎也沉睡了很久很久。
    究竟是多久呢？想不起来了啊，也不想想起来了。
    因为现在一切都没有必要了，很快，一切将结束。都将结束。
    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一些人，可是为什么，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那么悲伤的神色呢？
    也许我快死了吧。那么他们，是在为我悲伤吗？
    不是吧，我早已是孤身一人了。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不是么？
    似乎有个声音在叫自己醒来。
    醒来。
    醒来。
    打了一个冷战，夏尔从梦中清醒。
    回到现实。
    呵，原来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迈向生命的终点。
    什么都没有改变，感受着此刻那环绕着自己的温暖的怀抱，以及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夏尔明白，一切，都该结束了。
    早就该结束了。
    多想时间就此停住。心里堵得慌。
    行走着的脚步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停顿了下来。
    “到终点了吗？塞巴斯酱。”夏尔慢慢的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废的残区。
    一声秃鹫的嘶哑划破长空，夏尔抽动了一下嘴角，连小小的秃鹫也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吗？真是灵敏的畜生啊。
    “是啊。少爷。”看着怀中的人醒了过来，塞巴斯低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执事微笑。
    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了美好，看见了永恒。
    “放我下来。”撞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夏尔心中漏掉了一拍，他急忙想挣脱这个温暖的怀抱。
    “嗳？”塞巴斯愣了一下，慢慢的将在自己怀里不安的扭动着的夏尔放下来，动作轻而柔，或者说是迟钝。呵，一只手果然不方便呢。塞巴斯心想。
    脚刚着地，夏尔急忙跑出几米之外，轻微的喘着气。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刚刚竟然贪恋起这个怀抱里的温暖，贪婪的想占有这个怀抱的气息。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心里会有舍不得的感觉。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少爷，您没事吧？”看见夏尔在前面半蹲着身子，塞巴斯纠结起好看的眉毛，难道是刚刚在渡冥河的时候被阴气所伤了？
    “没…没事。”夏尔整理了一下气息，甩了甩头，回头对塞巴斯不咸不淡的说。
    是习惯了吧。
    是的，肯定是习惯了。习惯了塞巴斯的照顾，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
    是的，一切都只是习惯而已。
    气氛突然陷入沉寂。恐怖的沉寂。
    暗涌的红眸似乎是在等待这什么，始终不开口说话。
    怎么回事？夏尔心想。他怎么还不开始？
    “额…塞巴斯。”最终还是夏尔先开口。
    “是，少爷。”塞巴斯恭谨的回话。
    “那个…开始吧。”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嘶哑着喉咙，从嘴里挤出这句话，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后竟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想要倒下，想要永远的闭上眼睛，就此沉睡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就好。
    “嗳？开始什么？”塞巴斯用有些迷离的眼神看着他的小主人。
    塞巴斯玩味的口气激怒了夏尔。
    可恶，难道非要我亲口说出“请你吸食我的灵魂吧”这样的话吗？恶魔啊，果然是，没有一点点感情的物种。
    “履行契约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帮助我报仇。现在，该是我对你付出回报的时候了”夏尔顿了顿，用余光瞟了一眼塞巴斯，海蓝色的双眸中透着无尽的爱哀伤。
    “哦耶哦耶，是啊，该是履行契约的时候了。”塞巴斯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步一步走向夏尔。
    月光下，塞巴斯修长的身姿挺拔有型，纵使失去了一只手臂，却丝毫不损他的英气。
    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离自己近在眼前，夏尔略带微笑的闭上了眼睛。
    来吧，塞巴斯酱，就这样让我和你合为一体也好。我说过，纵使全世界都在欺负我，你也不能离开我，你要一直，要想一只忠犬一样呆在我身边。你做到了，你保护着我，直到我报完仇的那一刻，你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我，这让我有时会自嘲，你是因为契约或我的灵魂，还是仅仅因为我是我，才这样拼命维护着我呢？
    呵，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了吧。你是恶魔啊，而我，只不过是你眼中那最卑微的人类。
    从你吸食我的灵魂那一刻起，我们的契约也就结束了吧。为什么，我甚至有点期待自己的灵魂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那样的话，从此以后，不管你到那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那样就算是真正做到了，即使世界颠倒，你也不会离开我的身旁。
    等待了很久。预期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夏尔疑惑的睁开蓝眸，刚睁眼便看见了眼前那张放大了的俊颜。
    “你……”夏尔一时语塞，“混蛋，你干嘛？”
    “少爷，刚刚你在想什么？脸上的微笑真是迷人呢。”塞巴斯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没…没…没什么。”夏尔避开塞巴斯的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这个恶魔，那眼神好像是随时都能看穿人的内心，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刚刚心里的想法，不然让自己的脸面往哪搁。
    啊，该死，从一开始的谈话起自己就一直处于弱势，到底谁是谁的主人啊，现在契约可还没有结束呢。
    塞巴斯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躯。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刚刚听出夏尔语气中的意思了，是啊，现在自己要做的事不就是吸食掉夏尔的灵魂就完事了么。如同过往的几千年一样，吸食过后就去寻找下一任主人，结下下一个契约。自己会忘记他，忘了自己还有塞巴斯蒂安这样一个名字。
    可是为什么，自己刚刚竟然有了犹豫。呵，犹豫吗？这本不该属于恶魔的情绪。是啊，自从和少爷在一起后，自己有了很多人类的感情，比如愤怒，嫉妒，犹豫，伤感，难过，快乐，还有由衷的微笑。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和眼前这个名叫夏尔·凡多海姆的人相关。
    夏尔·凡多海姆，也需，你注定，要成为我这个恶魔的契约生涯中，惟一一个，特殊的存在。
    “喂！塞巴斯酱。”塞巴斯刚刚思想游离让夏尔很不爽，再加上刚刚差点被塞巴斯看穿心思，夏尔一想到就气不打一出来，语气也强势了很多。
    “是是，少爷。”
    “不要磨磨蹭蹭的了，现在开始吧，吸食掉我的灵魂。这是我们契约开始时的约定不是吗？”夏尔咬着牙说完这句话，蓝色的双瞳在暗色中晃动着明亮亮的光，明明是那么有生气的眼睛，此时却有着一股让人心生怜意的伤。
    “少爷。”塞巴斯走进了一点，双手抚上夏尔的脸庞，“少爷，呐呐，你真的想让我吸食掉你的灵魂么？”
    “废话，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你的主人，吸食掉我的灵魂，这是命令！”拍掉塞巴斯的手，夏尔把脸别想一边。
    快点吧，塞巴斯酱，快点让我就此睡下去吧，否则我会留恋，会不舍。这样的我已经不是我，凡多海姆的当家因该是果断绝炼的，怎么可以拥有这样优柔寡断的感情。
    “抱歉少爷，这次恐怕我不能听从你的命令哦。”塞巴斯酱轻轻的笑着，用仅有的一只手将夏尔的脸掰回来，让他那如同大海一样澄净的眼睛正对着自己。
    “什…什么？”夏尔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他刚刚对自己说什么？什么叫这次不能听从自己的命令了？难道，他对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再渴望了吗？难道，自己的灵魂已经低贱到连恶魔都不想在触碰了吗？那么他准备怎么处理自己？杀掉？还是遗弃在这里？塞巴斯酱，你究竟在想什么？
    “呐呐，少爷，不要瞎想”塞巴斯酱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吸食你的灵魂，是因为，你真的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眷恋了吗？”
    夏尔战栗了一下。
    眷恋吗？还有什么留恋吗？仇也报了，该恨的那些人也死了，当初对恶魔许的愿望也实现了，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没有了……是啊，没有了，我已是孤单一人了，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
    看见夏尔逐渐暗淡下的眼睛，塞巴斯酱心里抽痛着，猛的将夏尔拉入自己的怀中。
    惊讶之余的夏尔对塞巴斯酱的动作始料不及，蹭的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竟然忘记了反抗。
    月光又朦胧了一层，摇曳的树枝纷纷扬扬的枯叶，似是祭奠一场离别。
    “少爷，对我。难道就没有一丝留恋吗？”
    塞巴斯酱的疑问回荡在这片废墟上
    震撼了时光，也震撼了夏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