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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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客栈是家黑店。
传说入住不需携带任何银两财物,只消给店家一样东西。
那店家会要你身上的一样物什,给得起你便随意打尖住店。
给不起嘛……
总有些住客进去了,就再出不来。
客栈设在塞外古道上。
彼时朝代不详,只知政局混乱,皇权不稳,大有藩镇割据之势。
社会上不知何时兴起武道,井边妇人尚可细数各门各派,闺帐夜谈大都围绕武林新秀,垂髫小儿也整日拿起树枝,一招一式比划出江湖。
塞外古道那边,有一座西域藩国,内含秘籍,心法独特,招式出神。
传言中数十年前江湖有一人,到了独孤求败的地步,弃红尘琐事隐居西域,终其一生写下那秘籍,得之者得天下。
人人都知得天下不过是戏言,却又都想一睹其风采。
奈何塞外古道凶险异常,且不说风沙卷地起,那无地图可参照的漫漫长路上,并无补给的可能,谁也不知携多少水袋粮包才够保命,骆驼马匹也都是有去无还。
离古道最近的一处村子,因常年大旱颗粒无收,加之时局动荡,早成了一座死城。诺大的镇子只剩两三户人家,连朝廷也懒得建衙门管辖。
红尘客栈就建在荒村外的古道上。
江湖人都知道,想进西域,必要在红尘客栈进行最后的补给,尚有一丝活下去的胜算。
世人皆知那是个黑店,却有不少浪子游侠一路从中原奔赴至此,甘之如饴的进去被宰。
红尘客栈看上去与中原的大多客栈并无不同。上下三层的小楼,从外面看一片萧索,匾额上只见红尘,却没写客栈,倒也应了这荒芜之地的景。
只是客栈的门从来都是关着的,投宿者要自己开门方可入内。
这门向来是进的多,出的少。
都知道客栈的规矩,却没人知道里面究竟何等乾坤——能出来的,都匆匆奔向大漠,至今尚无人生还。
那一日又有人开门,进了黑店。
素蓝色的长袍,不见兵刃,只在身后背一竹筐。男人看着白日里仍乌漆昏暗的大堂,对着空气大声说,
“店家在吗?住店。”
声音低沉润朗。
“你自己只带了一个竹筐吧,未免也太少了,”上方传来人声,想必是在楼梯尽头,“我现在可没足够的东西补给你进大漠。你走吧。”
男人顺着声音抬头看去,高处的人影并不真切,只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屋内像是藏了星子。和声音一般清亮。
“在下不是为了进大漠。”
“哦?那为何在此地。”
“云游作画,不自知便到了此处,水尽粮绝。补给后才可返家。”
“你可知道这客栈的名字?”
“红尘。”
“你可知红尘客栈的规矩?”
“略有耳闻。”
“那你该知道,我要的东西你若给不起,就出不了这客栈的门。仅三日的干粮便够你走回中原,若只为了这三日的干粮就住我这儿,你不怕不值当?”
“不怕。你要什么,我给便是了。”
楼上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亮起了一星烛光。那双眼睛的主人举着一根红烛下了楼,身上是松松垮垮一袭白袍。星眸杏目,尖颌细颈。巴掌大的脸在一尾烛光中平添三分妖娆。
店家用手里红烛将客栈的灯一一点亮,他手指细长白净,捏着红烛上金漆的龙凤呈祥纹,见男人盯着自己的手看,就笑着解释,
“三月前一个投店的带来的,新婚,当时喜烛备多了,他出门时就放进行李一些。”
“你问他要的,就只是他身上的蜡烛?”
“怎么可能,”店家又轻笑起来,“若只要一根喜烛,怎能经营一家黑店。我自然要了别的。”
“那你手上怎会……他现在怎么样了?”
店家吹了手里的蜡烛,借着通明的灯火打量了一番来客,桃花做眼剑做眉,许是鼻骨高挺遮了光,唇色看着极浅。就在男人被看得站立难安时,那店家捏着红烛走近了,对着他浅浅一笑,
“是啊,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这话音量极轻,引人浮想联翩。
“二楼左拐第一间,一会儿吃食就给你送过去。”
“你不问我要东西?”
“你倒是个急性子,等我想好要什么了,你再给也不迟。”
约莫着一个时辰后,店主才端着托盘,没有敲门就进了房间。男人正俯身在桌上作画,没来得及收起笔下的宣纸,看到他后满脸的慌乱。
工笔画法,寥寥线条勾勒出正面人像,星眸杏目,尖颌细颈,形神兼备。
“我还当是多风雅的人,原来是画这个的。”
男人见他没追究,就笑了笑,
“美景当画,人怎就不当画了?”
原来他还有一对虎牙。
店家把食物和水放在桌上,
“一楼有浴桶,晚上烧了热水你可以去用。”
“这盘里的,是什么肉?”
“阿……对呀,是什么肉呢?”黑店店家又浅笑着反问,平添一丝诡谲。走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男人嘱托道,
“那窗子我是钉死了的,你最好不要开。”
“为何?”
“大漠风似刀,吹不得。”
说完还笑着向男人挤了下左眼,一脸烂漫,然后披着那件松垮的白袍,鬼魅般走出门,吹熄了外面的灯。
“哎,画画的。”
男人坐在大厅里,刚喝完粥,听到声音就抬头往楼梯上看。那人穿着一身淡水色的袍子,依旧是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可惜门窗紧闭无风透过,不然必定吹出几丝道骨仙风。
“你可想过何时起程?”
“这倒不急。你几日能凑齐我返家所需之物?”
“我又不知你家住何方,怎么计算你需要多少东西。”
“江淮之地。”
“不难。你便是即刻出发,我也能给。”
“可我一路颠簸,还想再多休整几日。”
那店家倒没什么意见似的,耸耸肩走下来替他收了碗碟,
“随你。”
男人见他端着盘子进了后厨,就在客栈里打起了转。
“你在干嘛?”
他有些慌张的回过身来,心想怎么都没听见他靠近的声音,白白吓出一身薄汗。
“我……吃了饭无事可做,就是有些好奇,看看别的房间都长什么样……多有冒犯。”
“每间都一个陈设,你想看便看吧。”
男人看他说完就就转身上楼了,挠挠头就继续一间一间观摩。果真都一个样子,什么特别之处也没发现。
客栈不透光,无从判断时辰,那店家又是直接推门入内,送上饭食。
“已经晌午了?”男人停了作画的手,抬眼问道。
“谁知道呢。”他不甚在意地回答着,放下托盘拿起工工整整码在桌上的一叠画纸。
无一例外,皆是自己,最上面几张还没干透,画里他身着早晨淡水色的袍子。
“你若是个画人的,何必云游四海。”
男人见他表情不温不火,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就放下心来,偷窥与描画都变得理直气壮,
“云游四海自然是为了水墨画景。可如今这客栈门窗紧闭,只能工笔画人了。”
“既然是画景的,何不拿几张出来看看。”
“这一路走得颇辛苦,画稿大都遗失了。”
男人看那店家的脸上透出失望,心生疑窦,
“你莫不是没出过这荒郊古道吧?”
“有什么稀奇的吗?又不是人人都要做流侠浪子,云游四方。”
男人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又一时嘴拙不知该怎么接,那人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饭后男人小憩一会儿,就又在客栈里打转,那店家想必是能听到声响的,却也不出来管他。
晚饭时又是一声不响的进来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