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轰隆一声站起来，村长不紧不慢地把烟斗在桌子上磕了磕“孩子，莫慌，莫慌，听我们慢慢给你讲。”
    我慢慢坐下，妈了个逼的，昨晚我还和自己女朋友洞房花烛，今晚外星人立马要袭击地球，这他妈什么事啊！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干了，给我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
    黄帅失笑，塞给我一根烟：“来一根压压惊不？”
    我摆手，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太乱了，太他妈乱了。”
    许久，我吁了口气：“照这么说，我们从B世界穿越到C世界有所谓的‘神明’指引，那你们，又是怎么从A世界到B世界的？还有秦朝人又是哪个世界的？”
    “靠，你的问题咋总是这么犀利呢？”
    “你他妈管呢！告诉我就行！”
    “A世界进入B世界和C世界，只能依凭因果律技术——捕获两千年前的一点因果反噬导致的残余时空波动，用以穿越。”
    “那秦朝人呢？”
    “这些人则是一个天大的祸根，巨大的BUG，激起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黄帅苦笑起来“他们不是从B世界来的，也不是从C世界来的，他们是E。K在我们做实验时抢先一步控制了因果律传输台，从几千年前的A世界传输来的。”
    “几千年前？！那不已经是过去式了吗？”
    “所以说这些人是BUG，E。K在那次捣鬼中，捕获了所有残余的时空波动，竟然把他们从几千年前弄了过来，甚至开辟了从古代到现代的传输路线……”黄帅摇头“这些人，每一个人身上都带有强烈的因果值，如果成功降临到A世界的现代，那后果绝不止是‘灾难性’三个字，我们力挽狂澜，才拼了命地把这些人弄到了B世界。”
    “还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黄帅从烟盒里摸烟，但已经空了，便拿过之前扔给我的那根儿，点燃吸了一口“秦朝人穿越导致的时空波动一起，就会引发链式反应——时空波动那越来越强，因果值积累越来越多，所以，制造因果律武器会变得越来越容易，同时祸根也越埋越大了。”
    “那……”
    “E。K，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距我们捕获的资料，他们在之前的几个月中，已经在B世界，既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建造起了一个因果武器基地。”
    “你们这些国家高层TMD干什么吃的！连一个KB组织都对抗不了！”
    黄帅冷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真的对抗不了啊，在未来世界，E。K综合实力虽不如主流大国，但很多方面的科技水平高出几个数量级——他们得到了仙女座星系的技术援助！”
    “什么！”
    “仙女座星系在首次进攻失败后，便改变了硬碰硬的战略，转而将重点放在扶植地球上亲己势力上，等待了几千年后，他们终于惊喜地发现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地球文明已经发展到足以制造因果律武器，而且，E。K这个纯粹的反人类组织也有了足够的实力。”
    “所以？！”
    “所以，他们暗中联系了E。K的最高层，与他们达成了协议——仙女座星系对E。K提供技术援助，使E。K顺利窃取主流世界因果律技术，使秦朝人穿越引发链式反应，制造足够时空波动后，便利用一种叫‘时空迷泽’的因果律装置，使即将降临仙女座星系的暗物质团湮灭，同时……我们也将承受所有因果反噬，那巨量的反噬……没有人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我忽然感到一阵心悸：“那么，他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时空波动已经足够剧烈了，他们正在着手启动时空迷泽。”
    “你们不阻拦吗？”
    “基地加了因果乱则屏障，我们无法看到，也无法用任何手段感知。”
    因果乱则？
    然而，我拥有因果乱则屏蔽符，那是在神祗居所取到的！
    我感觉心脏砰砰跳。
    “能感知到它的只有张云，操持斩麟刀的灵明，阻止E。K的人，只能是他，也只可能是他。”黄帅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大山，将烟屁股扔到桌子底下踩灭，长叹一口气。
    “说起来，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秦朝人穿越伊始，我们本打算将他们随便扔在B世界派专人照顾，没想到在操作时居然发现这些秦朝人有特定的‘接受者’——张云，你和岳宫紫。”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E。K在捣鬼，后来发现绝无可能，便顺其自然地让他们降临到你们身边，当我来到B世界，调查了张云的背景后才恍然大悟，他，竟然是传说中的‘灵明’！”
    “接下来在现代的半个月里，我一面搜集信息一面调查你和岳宫紫的个人背景，发现你们非常普通——当然，你的经历比较特殊，能力也比较强。”
    黄帅淡淡瞥了我一眼，我默不作声，我的经历吗……。
    “一开始我还认为你们和E。K有联系，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否决了。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接受者’里为何有你们。”
    “这是神明的安排。”沉默许久的老村长忽然发话，然后一挥手，示意黄帅离开“让门外的警察也给我走开，围得连风都透不进来。”
    黄帅看起来很尊重这个老人，顺从地转身出屋，把门也带上了。
    门外的特警走光后，老人冲我笑了笑：“孩子，那家伙说的太耸人听闻了，你别听他的——神明是护佑我们的，这根本不叫事儿。”
    昏黄的灯光下，老人的面容显得格外和蔼，额头上刀刻斧凿的皱纹每一条都蕴含着生活的智慧，此时，门外山风呼啸，隐约能听见人声和狗吠，还有隐隐虫鸣……
    在这种祥和的气氛中，我刚刚被黄帅激起的黯然渐渐隐回了心底，我又看着那老人：“爷爷，张云，不，雅乌卓，是去取斩麟刀了吗？”
    老人点点头：“是的，他将要走向自己的命运了。”
    我呆坐了一会儿，把锁骨下的衣服掀开，露出那只虫子：“那，这是什么？”
    “灵明的折盘之约。”老人说“上古麒麟践踏大地的时候，人们倾天下之力铸造了数把神兵利器，灵明与族中少年折盘为约，将神兵利器分发与他们，作为他的战友。”
    “尘埃落定后，族人便在斩麟的指引下建造了神祗居所，那些神兵利器尽数尘封于此，与灵明再次立下折盘之约的少年，可进入此地，取得神兵利器，和他一同并肩作战。”
    我摸着锁骨下的虫形刺青：“那我……”
    “孩子，你是神明选中的人，也是他选中的人。”老人说“你必须做该做的事，拿好手中的隐石，折盘虫会告诉你你的责任。”
    我沉默，看着储物手表，想着里面的九日炎。
    “雅乌卓他怕你出事，吩咐我们看住你，但是，神明给你的任务，绝不是无所事事。”老人又说“孩子，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看你去不去做了。”
    十分钟后，窗外响起一阵直升飞机的轰鸣声，我走出屋子，登上直升飞机，临走前特意寻找着张云的故居，却发现那竹屋已被泥石流掩埋。
    黄昏时，我们一行人登上了去往分臣的专机，除了我，黄帅和秦子云，其他人都是全副武装，气氛异常森严。
    我坐到秦子云旁边，问她：“岳宫紫究竟是怎么……”
    秦子云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了，她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病因却无论如何查不出来，情况也极不稳定。”
    我愕然道：“怎么会这样？”
    黄帅将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她是被湘湘用武器制造的时空波动送回的，因果反噬极大，没死掉已经是万幸了。”
    我目眦欲裂：“那她能醒来吗？”
    黄帅望着窗外的云海，面容异常平静：“张云出来之前，我们也不知道。”
    我木然地盯着天花板，因果反噬导致的吗？
    如果斩麟刀能顺利摧毁时空迷泽，如果斩麟刀能消除因果反噬，说不定，很快就能醒来……
    “对了，湘湘，她是怎么回事？”我问黄帅。
    “……湘湘，也就是evil吧？她原本是一个非正常第三世界国家的国民，经历过种种黑暗与挫败的事件……唉。”黄帅摇摇头“后来，她在一次暴动后失去了所有依靠，被E。K收养才得以继续生存。”
    “她是一个天才少女。”黄帅把头往椅背上一靠“根据我们截获到的资料，仙女座文明给他们的技术，基本都是被湘湘吸收消化的，时空迷泽机器，也只有她一个人会操纵……这个原因，让她成为了E。K的特级执行首长。”
    “evil这孩子啊，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黄帅长叹一口气“她一直相信E。K另一个执行首长‘knife’，也就是青宙的话——E。K是一个旨在扫除人世间所有黑暗和丑恶，建立大同社会，而这，是她一直向往的。”
    “湘湘，居然是个野生的共产主义者？”我惊讶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但是，E。K只是拿所谓的大同社会当幌子，跟人民币上那种拿佛教当幌子的傻逼玩意儿是一样的，共产国际恶心他们比谁都厉害。”黄帅说。
    我一愣：“靠！两百年后共产国际又活了？”
    “这不是重点。”黄帅说“接着说evil，她成为执行首长后一直从事技术性的工作，除此以外就是在E。K内部跟和她一样的理想主义信徒畅想未来，丝毫不知道E。K在世界各地的所作所为，直到这一次的事件发生。”
    “原来是这样……”我长出一口气，怪不得我总觉得湘湘心无城府呢，照这么说，在湘湘得知E。K的真正意图后，和他们决裂也是非常正常了……
    “对了，你和张云分开后，又见到evil了吗？”
    我点点头，把进山之后的情况跟黄帅说了一遍，他听到最后，忽然大骂一声，右手竟生生把飞机把手攥裂！
    “TMD！算漏了！E。K得到了湘湘的记忆，行动至少快一百倍！”
    黄帅嘴唇颤抖一会儿，眼神忽然狠戾起来，见状，我没有说我可以打破因果乱则的事。
    黄帅不愧是未来世界的核心人员，只一会儿就恢复了冷静，忽然看向我颈下的折盘虫：“张云他，有告诉你打破因果乱则的方法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盯着我看着，我闭上眼睛，逃避着他的眼神——我只能逃避，那种……那种常人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黄帅终于转过脸去，平静的说：“真是可惜。”
    然后他又说：“如果能用自己的生命换回这个世界的延续，哪怕是一秒钟，我也心甘情愿。”
    我摸着颈下的折盘虫，默不作声，心中却认同黄帅的话。
    飞机已经开始在分臣城上空盘旋，看着城市里的万家灯火，我心中的直觉骤然强烈起来：E。K的行动越来越近了，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