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人物架构——绯墨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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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达和绯墨见面是在陇北道。
    那个时候是连达第一次出门试炼……没错,确实是出门试炼。
    一行四个人,侍书和侍画,连达,和一个当地的向导。
    陇西有条著名的商路,连接内陆与西域,就是因为太著名了,所以沙匪也很多,国家屡次派兵肃清,但是沙匪大多都是当地人,你去找,他们就分散躲起,你一离开,他们又来骚扰你,国家狠下了几次决心,最严重的时候杀到商路周边方圆几百里都成了无人区,但还不行,围剿一结束,沙匪照样出没……办法倒也有,一是建设兵镇,分区域屯兵,可是那样国家的投入就显得过大,内忧外患下不值当;二是当地人组建民团对抗沙匪,可是民团建好却比沙匪还沙匪,因为他们是政府允许的,所以更加明目张胆,很多地方官员也和民团相勾结从中牟利……
    这个时候建王接了这个烂摊子,他把这个机会给了栖凤。栖凤一路分舵的建下去,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驿站,栖凤本身是帮派性质的团体,他们一边打压沙匪民团,一边向过路商旅收取保护费,栖凤的地位特殊,某些方面远非散兵游勇的沙匪和作为新生事物的民团可比,很多地方官员也开始慢慢转向,因为他们发现栖凤的路子居然可以通到朝堂之上。没过多久,国家颁布法令取缔陇西地区的民团建制,栖凤就活的更好了。
    沈于鉴因为对连达的身体束手无策,所以对这个弟子特别上心,连达的启蒙教育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沈于鉴的观念是:一切的一切都要以武学为基础开始,其实核心终旨很简单,就是至少要有强健的身体并且能够自保,可是到连达这就没办法了,沈于鉴用了别的办法教育连达,他的启蒙是从账务开始,首先是家里的账目,各种收支还有乱七八糟的零零碎碎,要求很简单,一是要账目清晰有条理,二是要对所有的来去的了如指掌,请了非常好的两个账房先生手把手的传帮带,再结合历年的账目和一些突发事件,半年不到,连达就能在繁杂的收支明细里找出猫腻了,然后他就到帮里的货栈帮忙记账,每天林林总总的进出货物还有大小资金流的方向,再往后是对一些有规律可循的情况的预估和一些人情往来,再往后他去了栖凤燕子坞,感兴趣的,有必要的,可劲儿学……这就是连达养成的步骤……桦逸跟他相反,桦逸的武功底子是沈于鉴一点一点锤磨出来的,他和连达一起去燕子坞的时候已经是个小小高手了,在燕子坞他继续磨练武学,但是也学别的,他也学到账目往来的东西,一部分是老师教,一部分是连达给指点的……
    好了,上面是大环境,陇西道的分舵陆续投入运行后第一个面临的反倒是经济上的问题,非常低级的问题,商旅往返的保护费是一次性缴清,所以,把着首尾的分舵就富得流油,中间的分舵就吃力不落好,虽然事先定的有相关的帮规,严令首尾的分舵必须定时向中间的分舵划拨相关款项,但是首尾分舵有一万种方法把资金消耗在所谓的账目上,他们的说辞就是我们投入大负担重……其实主要是因为栖凤各地的分舵等同于分公司,大多独立结算,鲜少有这样深入合作的机会,所以对问题预估不足,这次连达试炼的内容就是:建立一个资金部门,统一收取保护费及其他各项费用,然后按需划拨到各个分舵保证正常运转,除此之外还要有运营结余,跟建王党进行利益分成。擦汗,这个时候连达还没去燕子坞,尚且只是个小孩子呢,沈于鉴派侍书和侍画跟着,这两个高级狗腿子也是跟着沈于鉴N多年的资深助理,随便哪个扔出去都能独当一面,但是这次的命令是不得插手,不到万不得已,这四个人里只有连达一个能拿主意,其余的同路观光游览陇西风光……擦汗……
    连达从出发就在看账册,到达目的地之前,他得把陇西道各分舵呈报的账目全部记牢吃透,找出里面所有的猫腻然后分门别类的做出应对方法……其实就是跟一群掌柜的和账房们斗智斗勇了……
    他们接近陇西入口的时候遇到事了,进陇西要过一个叫果子沟的狭长的山口,从这个山口出去,就是一马平川的陇西垂星原,他们出山口大约三十里,突遇强对流天气,黑沉的风暴把他们的车马一路往北吹,风暴肆虐三天三夜,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穿过垂星原的西北角到了陇北的十丈莽,十丈莽也是宽阔的平原地带,向导比较熟悉陇西和陇南,对陇北反而一窍不通,只不过因为陌生,他还是推断出具体位置大致应该在陇北的东南部。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往南走。他们找到一条季节河,跟着河水慢慢向南,因为他们首要解决水的问题,所以只能跟着水源往西南方移动,好在原计划要穿过的垂星原本来也是宽广的无人区,所以早先干粮倒是预备的充足。
    陇北的原住民族叫纳刹力,意思是神鹰的子民,也是世代游牧,年年追着草场转,这里因为是三不管地带,所以沙匪格外泛滥,牧民们由于被畜群限制着,沙匪一上来,躲都没处躲,只能任抢任杀,也有零星的牧民企图结成部落,但是一来陇北太过巨大,自然条件却恶劣,草场有限,人们只能撒开,没办法聚居;二来陇北地处边远,缺乏教化,纳刹力人大多固执刻板,连家庭支系间尚且摩擦不断,更别提结成部落了。
    长此以往人们对沙匪已经麻木了,好在沙匪也是按需索求,一来二去竟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关系。
    栖凤旅行团沿着河一直南行,穿过一片龚塔树林的时候遇见沙匪正在抢掠几户牧民,沙匪人数众多,栖凤旅行团就远远地潜藏在龚塔树林里,天色渐晚,一个小孩子穿过树林,藏在了马车的底板下,车上的几个人都有感觉,但谁都没做声……天黑的时候,沙匪升起篝火聚餐,栖凤旅行团就慢慢后撤,准备绕过龚塔林,继续行路,结果就快出树林的时候遇上几个骑行巡场的沙匪,没等沙匪反应过来,侍书和侍画就出手了,顷刻间几个沙匪声都没出就升上西天去了……侍书和侍画把尸体弄上树藏在树冠里,然后把马驱走,旅行团飞快的上路,直跑出几十里地才停下,那个孩子居然还牢牢的抓着车底板……侍书一把把人掏出来--卷头发结成片,蜜色的皮肤和浓黑的长眉,再加上狭长的眼睛和直鼻梁,标准的一个小纳刹力……这个时候驱走这个小孩子就等于变相的给沙匪报了信,于是栖凤旅行团就带着这个小孩继续上路了,一夜没敢停,天亮的时候他们又回到河边,算是真正绕开了这伙沙匪,一看到白花花的大河,车里的人就一股脑的窜下来,纷纷跳到河里洗澡,包括连达都没去讲究冷热水,不过好在这个季节地下水暴涨,河水里面混了相当多的来自地下暗河的水,导致水温偏高,一群人洗完倒也觉得舒服清爽,然后侍书和侍画就把那个小纳刹力按进河里大洗了一通,这家伙身上有虱蚤,一起待了一晚上每个人都被祸及了……
    洗完了换上连达的衣服,这个小孩湿漉漉的看起来跟委屈的小狗一样,他们不知道,纳刹力人的传说里只有敬神节可以沐浴,否则小命玩完……结果这小孩儿等了一天两天自己都没死……好了,跑题了,再跑回来。
    危险貌似解除了,连达继续看账本,大家各干各的,这个小纳刹力就有点无措,他想跟连达说话,想着都是小孩子,可是纳刹力人说的是更北地的方言贺舍话,根本语言不通,再加上连达忙死了,没工夫理他,于是小纳刹力就很有眼色的帮忙干活,他虽然很小,但已经可以熟练的刷马套车、生火煮饭,晚上就睡在车外面,裹半张羊皮。
    一行人又走了两天,看起来是要走出纳刹力人的范围了,于是侍画就给小纳刹力从新换了干净的衣裳,包了几个面饼子,示意他自己回去,小纳刹力看了半天,大概明白了侍画的意思,就真走了,栖凤旅行团也踏上了十丈莽西南的龙首高原,龙首高原因为地形原因,气候极其恶劣,三天两头遭遇暴风雪,但是暴风雪下的快收的也快,到下午地上就连点雪渣子都见不到了……但是最有意思的是每次暴风雪之前,他们都会见到这个小纳刹力,回回都是小纳刹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后,天边就出现杂着冰雹风暴的深青色云彩,风暴一结束,他就走,下次风暴之前又见到他,一来二去只要他出现,大家就立刻安营扎寨躲避风暴……有次风暴结束后,这个小纳刹力没有走,他沿着旁边的矮丘翻进谷底,再出来,衣襟兜着一堆白雪,然后他熟练地寻来树枝枯草,从车里拿出小锅支上,熬起雪水……这时大家才发现他们一直沿着走的河正在慢慢渗进地下,往远处望渐渐的只有沼泽。水熬好了,大家灌了皮囊便继续前行,太阳西沉,开始扎营,小纳刹低着头咕里哇啦的说了一句话,谁都没听懂,然后他又说了一遍,连达看他狭长的眼睛里好像有泪光,心里忖了忖,就走到铺好的铺盖前,掀开被角,望着小纳刹力拍了拍枕头,那孩子欢呼一声,飞快的钻进被窝里,拉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再也不出来。
    夜深了,连达就着小羊角风灯继续看账册,小纳刹力也不睡,一起看,看到后来,头越来越低,最后滚到连达的手臂上,连达无奈的看看那个卷毛脑袋,把他推到被窝里。
    这样又走了很多天,依然没走出荒原,存粮越来越少,每个人都尽力缩减口粮,但是无论向哪个方向望,都看不到有人烟的迹象……连达已经看完所有的账册,夜里就坐在外面看着满天的星星想对策,小纳刹力找出羊皮和被褥包着他,陪他一起看星星,龙首原的天空显得低沉,星星像是伸手就能摘到的样子低低垂着,随着空气的流动泛着一漾一漾的波光,小纳刹力咕噜噜的说了一句话,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罕昆达澜。”这次连达明白了,指指自己的鼻子,说:“连达。”小纳刹力笑了,学了一句:“连达。”连达也喊他的名字:“罕昆达澜。”
    连达那时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有多美妙,罕昆达澜在贺舍话里的意思是:“蓝色的天空。”那对牧民夫妇在生这个孩子的时候正赶上连续的风暴,大风刮得巫医都过不来,罕昆达澜的妈妈有惊无险的诞下这个男孩子,父亲包好孩子忧郁的掀开帘子看外面,说着:“什么时候能看到蓝色的天空呢?”想起父母,罕昆达澜心里有点难受,沙匪杀了他们,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罕昆达澜并没有太过愤恨,有的只有悲伤和无奈,因为很多牧民都死于匪乱,大家都是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终于有一天,气氛变得凝重,侍书跟连达商量,口粮不多了,不行的话就让那孩子走开吧,罕昆达澜机警的感觉到了,他看看连达,又看看侍书,用这几天才刚学会的汉话,说:“不。”连达转眼看看罕昆达澜,又转回头,对侍书说:“让我看看总共还剩多少口粮?”侍书叹口气,把所有的面饼子和糌粑都拿出来。连达蹲下探身,把食物平均分成四份,侍书侍画和向导一人得一份,之后把罕昆达澜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把自己的一份一分为二,一半给了罕昆达澜,一半包好放进自己怀里,然后看着大家说:“这样就好了。”侍书无奈的看着连达明显耍赖又挑衅的目光,叹口气,把自己的一份分出一些另外包好,侍画和向导也照着做了,大家把匀出的食物单独用盒子装着,侍书说,三天之内谁都不许碰这个盒子。
    罕昆达澜沉默许久,走到向导跟前,骨碌碌说了一串贺舍话,向导听不明白,一脸茫然,罕昆达澜想了想,伸出手指,转着圈指了几个方向,向导这回猜到了,就指了指南方,罕昆达澜就开始一串一串的说贺舍话,说道“祁迪卡查坤拉”的时候向导终于听懂了,他经常穿行陇西一带,倒是知道“祁迪卡查坤拉”是贺舍话里的“垂星原”的意思,就连忙点头。罕昆达澜皱着眉想了想,又说了几句贺舍话,说道“祁迪卡查坤拉”的时候摆摆手,然后往南指,说:“香塔拉。”这回又没人听懂了,罕昆达澜几步走到马车前,牵起马缰绳,摆摆手,示意大家跟上,于是他们离开了已经彻底渗入地下的河道。
    一走就走了四天,第四天头上,粮食还没吃完,倒是连达的药吃完了。这次因为是长途旅行,药都是重金配下的,钱倒是其次,主要是一些药材稀有,只能配出一部分路上用的,其余的药等药材齐了再配好专程送到陇西的分舵,眼下,药吃完了。没有药,连达的身体急转直下,侍书和侍画只能用内力推宫过血,缓解病症。罕昆达澜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直觉认为是自己分了连达的口粮,才导致连达饿得病了,偏那点粮食已经被自己吃光了……心里又着急又难过,眼圈天天都红着……
    现在是罕昆达澜引路,大家都知道他的重要性,就没人撵他了,直到第六天头上,几乎虚脱的众人终于看到房子和人……他们已经进了陇西,现在在陇西道的中段。众人马上安顿下来,陇西道口的分舵得了消息就派人快马将连达的药送了来,有了药,再加上侍书和侍画的内力引渡,连达终于恢复,但罕昆达澜误会更深,他以为是因为有了吃的喝的,连达才好起来,这一下更加坐实自己拿那份口粮的罪过了……
    连达好起来便开始工作,日日忙着折腾那群分舵的管账们,再也顾不到罕昆达澜,侍书跟侍画一商量,把罕昆达澜找来,侍书漂亮的打了一套拳,侍画就弯下身子问:“好不好?”罕昆达澜已经被完全吸引了,眼睛亮晶晶的说:“好。”侍书走过来问:“要不要?”罕昆达澜高兴的说:“要。”侍书和侍画对看了一眼,侍画吩咐:“来人,把这个孩子带去燕子坞。”
    罕昆达澜再次见到连达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有次跟师父路过帮主家,正看到侍书跟侍画从马车上卸东西,连达从车上下来,捧着一摞册子,罕昆达澜想打个招呼,他却已经跨进了院子。师父看看罕昆达澜,思索了一会,问:“想见到他么?”这两个月,罕昆达澜已经能听懂些简单的词句,于是他回答:“想。”师父一笑,说:“罕昆达澜,打好那套神风拳,就可以见到他。”罕昆达澜点点头,回去练拳,几天后,师父带着罕昆达澜从帮主家门口“经过”,连达穿着一身青灰的衣服在院门口正向一个家仆问话,师父随意的打了个招呼,连达抬起头笑了笑,又继续和那家仆对话。师父拎着罕昆达澜的肩头一闪而过,一边走一边问:“还想见么?”罕昆达澜往回看看,说:“想。”师父笑笑:“这回有点难度呦~十个穴道的筋脉流转,这套内功心法你使得好,师父就让他跟你说句话。”罕昆达澜咬咬牙,说:“好。”这回罕昆达澜拼命苦练了一个月,一天,师父给罕昆达澜一封信和几张图纸,说:“把这个送到帮主的宅子去。”罕昆达澜换了干净的衣服,规矩整齐的出门,转眼就到了,家仆进去通报,出来的居然是连达,连达看见罕昆达澜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罕昆达澜,过得惯么?”罕昆达澜也笑:“连达,我很好。”连达接过信和图纸,拍拍罕昆达澜的肩:“好好干,再过些日子,我也会去燕子坞。”说着摆摆手,就回去了。罕昆达澜憋着劲,想着不能给连达丢脸,练功越发勤奋了,转眼又两个月过去,同期的试炼里,竟然拿了前三。罕昆达澜心里高兴极了,哼着歌回到屋里,走廊上有同伴在议论:“听说了么?六公子七公子过几天就要来了。”“可不是么,听说七公子功夫了得,他们进来会比我们高两阶……”“诶呀,就是六公子可惜了,据说生过一场病,终身都不能练武了……”“……”
    罕昆达澜的心倏地一沉,再也高兴不起来……还是因为那次么?因为那次在荒原里得了病,所以一辈子都不能练武了么……罕昆达澜几步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无声的哭起来……
    罕昆达澜爱上了练武,只是人更沉默,也再没想着去看那个好朋友连达,师父摇摇头,语言沟通不畅,真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也好,看着他突飞猛进的成绩,师父又点点头,姑且就保持这样吧~
    一年又一年,罕昆达澜越发像个汉人,只剩卷曲的乌发,入鬓的长眉和挺直的鼻梁昭示着他纳刹力的血统,他也渐渐忘记辽阔的陇北大地,只有周天运行内力的寂静里,会偶尔想到龙首原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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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一天,师父问他:“罕昆达澜,离开燕子坞你想做什么?”
    罕昆达澜想了想,说:“让我守护六公子吧。”
    师父眨了眨眼睛:“那样啊?那个试炼更严格呦~师父再教你一套内功心法吧。”
    直到他站在连达面前,连达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早知道是你来还用什么狗屁试炼?”
    罕昆达澜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那只手:“我来是保护六公子的。”
    连达被晾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下,想了想,还是问:“罕昆达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罕昆达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我对不起你。因为龙首原上生病你永远都不能练武了对么?”
    连达眯起眼睛,捋了捋庞大的信息量,“噗”的笑了:“罕昆达澜,你误会了。那个病我很早就得上了,在龙首原我只是因为药吃光了旧疾发作而已。”
    罕昆达澜静默半晌,认真问:“真的么?”
    连达说:“真的。”
    一年一年累积的情绪忽然涌动爆发,罕昆达澜蹲在地上大哭起来。连达也蹲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心,慢慢说:“好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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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开着大团大团的蔷薇花,罕昆达澜对着树上的一个结甩着飞刀,啪啪啪啪十下,腰上的匣子空了,刀光首尾相接像一条白练划过,尽数扎在那个结上。
    罕昆达澜近前,取下飞刀,摸摸那个结,一边装好飞刀一边走的再远些,解下束袖的带子,蒙上眼睛,腰身一转,甩手,啪啪啪啪又是十下轻响,飞刀再次聚在那个结上。
    罕昆达澜取下蒙眼的带子,翘着嘴角笑笑,近前依数收回飞刀,这次走的更远些,背对着树站定,突然身体翻动,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几乎不见手的动作,就听嘭的一声,十柄飞刀同时钉进那个结里,只余刀柄嗡嗡颤动,乍一看像是开了朵漂亮的花。
    罕昆达澜慢慢走近,一柄一柄拔着飞刀,一只鸟儿落在红蔷薇上鸣叫,罕昆达澜模仿它轻轻吹着口哨,忽听屋里有人唤道:“绯墨。”
    罕昆达澜一边应着:“是。”一边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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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就是绯墨,也是一个异族人,依然是我的恶趣味,因为那段时间天天都能看到铺天盖地广告,说什么狼性文化,狼的团队,草原之狼云云云云……真是烦死了啊……谁说草原只有狼,草原也是动物园好不???于是就做了这么一个人出来。纳刹力人的血统固执而刻板,这个是绯墨的本性,当然他不是个笨蛋,他喜欢在外面跑着办事,也被磨练的机敏而聪明,虽然他不太适合抛头露面,他的长相毕竟有点特殊,不过连达不愿意拘束他,必要的时候就易容改装,连达很珍惜他的固执刻板和忠诚,不过他自己认定了从属的角色分配,让连达没办法拿他当朋友,后来也就随他去了。我想他真正死心塌地其实是因为连达毫不欺瞒的坦白吧。
    这么一个人,始终不愿意相信连达已经死了,他完成连达交付的任务后,就去了陇西,带着自己的人,一遍一遍的找一遍一遍的找,直到最后只剩下十三个人也没放弃过。找到后面几年,居然碰到了一个发小,是位姑娘,老乡相见分外亲切,可以用贺舍话交谈让他们几乎整说了三天三夜,后来姑娘问他要不要一起回陇北去,他还是拒绝了。姑娘走了之后他夜里跑出去哭了一场,回来还是继续寻找的行程,其实是病态的不能放弃,他总觉得也许今天放弃了,就会失去明天找到连达的机会,这样的“明天”一个接着一个,他始终固执而执拗的不肯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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