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诉我，……那两人的孙子在这里。是不是哥哥？那个叫秦的家伙是不是在这里？”
    “他……”
    “我是。”
    秦站了起来。
    妇人盯着秦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突然冲过来，手边的孩子被拉得趔趄了几步。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餐厅静默一片。
    秦转回被打侧的脸，呆呆的眼看向妇人，问道：“为什么？”
    他不觉得他有必须承受这一巴掌的理由。
    “谭锦遥那个贱人害我儿子没有了爷爷，现在倒敢让你这小贱人不懂廉耻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巴掌是替我儿子打的！还有——”
    手又举起。
    秦在那只手落下的一瞬间脚下施展轻功挪开了一寸。
    不多不少，刚好让那只手擦着鼻头挥下。
    这种“你打呀，你就是打不到”的镇定态度无疑更嚣张。
    妇人铁青了脸。
    但生气不只是她一个人。
    秦看向栾桦，依旧呆滞的目光和笨拙的语调，但较为相熟的凤夜三人却能从中感受到怒意和冷意。
    “过去，谁对，谁错，你说，我们听。”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愿说或不敢说。
    那么，就不应该让这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下污蔑小爷爷！
    既是如此，我们就在大庭广众下弄个明白！
    百晓生冷眼看着妇人和栾桦，状似对谭锦遥这个名字很感兴趣地故意道：“谭锦遥，不就是二十年前——”
    栾桦道：“抱歉，小妹太过放肆了，我替小妹赔个礼。”
    “——有名的乐师吗？没想到小秦居然是他的孙子，难怪昨天能用那奇怪的乐器吹出那么好听的曲子。”百晓生收尾。
    栾桦看了百晓生一眼，算是承了他的情。
    先无论对错。二十年前，父亲隐世时，或许是意识到他想要武林盟主之位的渴望，特意安排好一切后路，与那人悄悄地离开，除了几位较好的世叔，谁也不知道。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百晓生知道当时的事情也不无可能，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件事公布。
    百晓生轻笑着又加了一句：“不过我是不晓得这么有名的乐师是哪里得罪了，嗯，连夫人？”
    栾沛菡，栾桦的妹妹，虽出身江湖，却嫁了连城首富，做了连夫人。
    “是小妹不懂事，得罪了栾乐师。”栾桦顺着百晓生编的身份讲，对于百晓生的暗中讽刺丝毫不以为意。
    “二十八，当娘，不懂事？”
    凤夜敢肯定，即使以往每一句听上去傻缺、讽刺其实只是真心的呆的秦，这句绝对是从心到话的赤裸裸的讽刺啊。
    餐厅不少角落传出轻微的嗤笑。
    “小菡，还不赔礼道歉？”栾桦冲着栾沛菡使眼色。
    “哥哥——”栾沛菡不敢置信，但看到栾桦的眼神，不由气焰小了一大截，不甘愿地轻声道，“……对不起。”
    从小，哥哥对她这个相依为命的妹妹极是宠爱，但是一旦露出刚才那种眼神时，就意味着她超出了哥哥的底限，绝不能再任性。
    “走吧，带小墨去休息一下吧。”栾桦歉意地摸摸她的头。
    栾沛菡眼角一红，移步离开。
    “等等。”
    栾桦眼神一沉：“难道秦还想把巴掌打回来不可？”
    不要欺人太甚。
    百晓生拉拉秦的袖子：到这就好了，武林盟主太失面子的后果，砸扛不起。
    秦看看百晓生，看看栾桦：“对不起，不是我，小爷爷。”
    他只是想说这个而已。
    “小爷爷？”
    “谭锦遥。”
    百晓生暗中噗了一声。
    这招高啊实在是高。
    如果是打回巴掌，不但原本站住的理站不住了，而起还落了个气势凌人，得寸进尺的恶名，反而栾沛菡这一弱女子得到了大家的同情。
    而如今这么一来，不禁大家都觉得“是啊，对不起应该说给那个谭锦遥”，而且——
    噗，栾沛菡那张扭曲的脸。
    恐怕比打她一巴掌更受不了吧。
    不过——
    秦恐怕是不会想到这些吧。
    剑少年看着百晓生一会皱眉，一会爆笑，一会叹息的脸，疑惑道：“百大哥，你变脸呢？”
    百晓生抽搐着嘴角拍开他：“小孩子，一边去。”
    秦还特地掏出画本，翻到一张小爷爷的个人素描，示意栾沛菡可以对着这个。
    栾沛菡涨红了脸。
    “小菡！”
    “……对不起。”轻到几乎谁也听不见，栾沛菡带着小孩快步离开，就怕秦有出什么恶招整她。
    哼，给我记住！
    秦满意地收起画本。没事，礼轻，情意在就好，小爷爷不会计较的。
    连城郊外別庄。
    “什么？他居然利用秦，把栾沛菡给招了过来？”
    “是。”影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今日在餐厅便给了秦一巴掌，不过最终秦也并未吃亏。”
    未诺倚在躺椅上，右手无意识在椅边的矮几上敲打。
    熟悉他的影和靖叔都知道，这是这人发怒的征兆。
    “哼，虽然绝不会把秦让给他，但我也曾希望秦能够给他第三个结局，看来他连这点资格都没有！”
    眼中被仇恨所蒙蔽，竟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把间接害死她母亲的栾沛菡弄过来。
    利用谁他都不管，但绝不能把秦卷进来！
    “影，让右寸步不离陪着秦，不要让秦再次被那人利用。”
    “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