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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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闭关静养,倏忽已近三百年。
三界大小政务、天庭秩序法度,尽数交由王母娘娘一手裁决、代为执掌。三百年一度的瑶池蟠桃盛会如期开宴,仙乐缥缈,瑞气千条,九天仙卿、各方真神云集瑶池,冠盖满堂,是许久未见的盛大热闹景象。
殿外祥云缭绕,殿内琼浆流转、仙桃灼灼,一派太平盛景。
碧荷仙子轻移莲步,自后殿缓步而入,垂首恭立,神色谨然。
“娘娘。”
王母端坐瑶池主位,金纱仙衣流光映目,雍容气度浑然天成。她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举杯言笑、两两闲谈的众仙,看似静赏盛景,眼底却藏着沉沉思虑,片刻才轻声开口:“可有玉帝音讯?”
碧荷俯身贴近,压低嗓音细禀:“玉帝传下口谕,三日后便会破关而出。”
闻言,王母唇角极轻地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算不上欣喜,更似尘埃落定的释然。鬓边珠玉发钗微微晃动,缀着的白黄小巧玉珠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叮当轻响,转瞬消融在满堂仙乐之中。
“三界暗流涌动,乱象渐生……也不知此番玉帝出关,能否稳住乾坤。”
殿中侧席,太上老君轻摇拂尘,望着满堂虚浮盛景,低声喟叹,话至中途又尽数咽下,只兀自轻轻摇头。他案前蟠桃早已食尽,只剩几枚干瘪桃核孤零零陈列玉盘。目光余光瞥见不远处太白金星正眯眼晃头、酣饮仙酿,全然不顾周遭局势,老君不由得失笑,手腕微动,拂尘轻点虚空,悄无声息便将对方案上仅剩的两枚**蟠桃隔空取来。
“今年的蟠桃开的格外好,不能叫这老小子给糟蹋了。”
这一番顽童举动,恰好落入王母眼底。她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轻叹一句老顽童,旋即收回目光,频频望向瑶池天门方向,眉宇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等候。
碧荷随侍多年,心思剔透,早已看出她频频扫视殿门的用意,上前半步低声问询:“娘娘可是在寻司法天神?”
见王母默认,她继续轻声回禀:“昨日小仙曾去往真君殿打探,殿中值守仙倌说已有数月未曾见过真君回府。”
“自紫玉一事,杨戬北宣边流连凡间、迟不归天。”王母语声清淡,心底却层层沉下疑虑,“他与北宣皆是玉帝心腹肱骨、左膀右臂,玉帝闭关这么久也不见他们回宫一次。”
他们到底,瞒着她多少隐秘?
碧荷小心翼翼出言宽慰:“或许……是陛下早有旨意,命二人滞留凡间行事。”
“娘娘有所不知,如今魔界新主临位,魔气复苏、乱象渐起,下界诸多妖魔趁势作乱,滋扰一方地仙,凡间仙府日日奔赴天庭诉苦,从未断绝。”
此事王母早有耳闻,只是近年玉帝闭关、中枢空悬,天庭大小事务皆压于她一身,欲界凡尘琐事早已让她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尽数管控。
更何况死海残存魔物凶悍异常、底蕴深厚,绝非天庭新晋神将所能抗衡。四海八荒镇守神将各有职守、各司其责,牵一发动全身,一时间根本抽调不出合适人选下界平乱。
瑶池净桥由女娲亲手铸就,桥上常年萦绕浩然仙雾,自带先天照妖破邪之能,但凡身负魔秽、邪祟之辈踏足其上,必被瞬间照破原形、无所遁形。
如今杨戬仙骨染魔、神魂带秽,正邪交织,只需稍稍不慎,满身魔气便会尽数泄露,举世皆知。他只能隐匿凡尘,苦寻压制魔气、掩盖魔身的法门,一日无解,便一日不敢踏回九天。
数万年前神魔一战,魔界惨败、元气大伤,此后万古岁月,魔界始终群魔无首、各自为战,再无能够撼动神界的顶尖魔尊出世。可自双子双生降世,魔界格局彻底颠覆。
数十年乱象蛰伏,让杨戬心底生出清晰觉悟——双子现世,魔气复苏,恐怕是沉寂数万年的神魔大战,即将再度重启的预兆。
新一轮天地浩劫,已然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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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魔界入口。
黑雾翻涌,魔风猎猎,暗沉死寂的天地间,一道白衣身影踏雾而来,身姿清挺,不染半点周遭暴戾浊气,与周遭幽暗魔境格格不入。
“站住!”
守门魔将骤然出声喝止,戾气凛冽,目光带着极强的审视意味,上下细细打量眼前白衣青年,视线最终牢牢定格在他额间若隐若现的淡紫纹路之上,满是戒备与疑惑。
“本将驻守魔界多年,从未见过你。你是何人?”
白衣青年面容清冷端正,神色淡然无波,可开口之时,眉眼却漾开一抹温和浅笑意,暖意融融,宛若春暖花开,瞬间冲淡了周身清冷疏离:“我听闻魔界广纳天下散魔、收容四方孤邪,在下慕名而来,只求一处安身庇护。怎么,这位大人是觉得,我并非魔族?”
守门魔将怔然片刻。
他半生驻守魔渊,见惯了凶戾狰狞、嗜血狂悖的魔物,却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绝世、气质清润的魔族。对方白衣胜雪、眉目温润,全然无半分凶煞之气,反倒让他方才的厉声喝止显得过分凶狠突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局促,气势悄然弱了半截。
另一侧守门魔将更为沉稳,见状上前一步,手中托起一枚褐色圆形测魔灵石,沉声冷道:“神魂探石,验明魔根。将手置于其上。”
此物乃是魔界至宝,可照彻神魂本源、辨明正邪仙魔,从无差错。
杨戬垂眸望向那枚古朴灵石,眼底微光暗敛,心底略一思索,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动,缓缓抬臂覆上灵石表面。
他身具仙魔同源之体,魔气深藏神魂肌理,与本源彻底相融,早已无半分破绽。
灵石通体沉静,无半点灵光异动,魔将查验无果,彻底放下戒备,随意摆了摆手:“无碍,进去吧。”
魔界中枢,猩红魔殿。
殿顶悬空的万象水镜骤然灵光异动,镜面黑雾翻涌,清晰映照出白衣杨戬踏入魔界腹地的身影。
正端坐殿中处置魔族琐事的噩影有所感应,抬眸瞬间目光灼灼,牢牢锁死水镜中的人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来了。”
他视线微转,落向身侧一旁闭目休憩的无灭,眸光带着探究意味,沉沉定格在对方肆意慵懒的身影之上。
倏然,那双赤红魔眸骤然睁开,流光乍泄,直射而来。
无灭姿态散漫慵懒,语声魅惑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你这般死死盯着我不放,我可要以为,你是爱上我了。”
噩影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脸上冰冷的面具,掩去眼底所有情绪,不露分毫心思。
殿中高位,无灭单腿曲起,一手慵懒撑着膝盖,一手支着下颌,漫天血色长发随意披散肩头,宽大领口松垮滑落,露出精致利落的锁骨,姿态肆意悠然,桀骜又张扬。
他眸光流转,笑意肆意张扬,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玩味:“我早就发现了,影儿你总爱偷偷窥视本王容貌。”
“虽说本王容貌天地无双、三界独绝,也就我兄长勉强能与我比肩一二。”
提及无劣,无灭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轻嗤一声:“可惜我哥如今身形过于粗壮硬朗,眉目线条太过凌厉冷硬,粗糙乏味,较之我们本源神姿,差得太远。”
他轻叹一声,故作惋惜,语气陡然暧昧缱绻:“说到底,影儿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本王素来只恋绝色美人,纵观三界,唯独那天帝梵华的容貌最是绝艳可口,最合我意。”
一念及梵华清冷绝尘、冠绝三界的模样,无灭心底的征服欲便肆意疯长,暗自发狠:该死的梵华,本王就不信,囚不住你。
“你最好莫要再让我听见这个名字。”
“你最好是别在让我听到这个名字,否则,往后魔界大小事务,尽数由你们兄弟二人自行处置,休要再寻我相助。”噩影冷呵一声。
此言一出,无灭笑意微敛,瞬间安分大半。
双子本就无心王权、懒理俗务。昔日自由自在、纵横三界,无拘无束、肆意妄为,自从坐上魔界尊主之位,反倒被诸多规矩束缚桎梏,日日应付一众愚昧魔众的琐碎琐事,烦不胜烦。
无劣向来万事不问、淡漠疏离,甩手放任不管,所有繁杂事务几乎全靠噩影坐镇打理。
噩影这句威胁,恰好掐中二人软肋,力道十足、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