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不过一月，做的第一件事竟如此妄为……唉……”
    街巷间，百姓三三两两聚在茶摊檐下低声议论，叹息声此起彼伏。文随在位七年，虽无开疆拓土的惊天伟业，却守得国内七年风调雨顺、市井安稳。谁也未曾料到，他会骤然将皇位禅让给胞弟文非灭，此事直到如今，依旧满城疑窦，人人心中费解。
    “可听说了？新皇竟要纳一名男子入后宫，封作男妃！”
    “咱们般若国素来尊奉佛法，当年耶太祖立国，定下第三条祖戒，明令不得纳男子登堂入后宫。新皇这般行事，分明是公然忤逆太祖遗训！”
    “身为君主，竟无视祖宗戒律！”
    “如此罔顾礼法，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
    街头议论声声不息。
    般若开国的耶太祖本是隐族族人。隐族世代崇佛，天生自带安抚心神、平定杂念的异能，坊间甚至流传一说：西天观音菩萨未成道之前，便是隐族一脉。
    文随是般若第十五代帝王。皇族隐族血脉自第十一代起便渐渐稀薄，不再纯粹。文随与如今的新皇文非灭，生母皆是中原汉人，先皇本身便是隐族与中原汉人混血。传到他们兄弟二人身上，隐族血脉早已淡若流水，不复先祖本貌。
    此刻梵华立于般若国都的长街之上，满城百姓口中谈论的，尽是新皇登基纳男妃这桩轰动朝野的大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不见喜怒，可眉峰却在无人留意的一瞬，微微蹙起。
    身后跟着一只老鼠，吱吱喳喳个没完。
    “真君，其实吱吱最崇拜你了，真君劈山救母的孝举吱吱也听说过，吱吱还听说真君的母亲被玉帝所害，真君一气之下大发神威用斧头砍杀九金乌的……”支幻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冷如冰锥的目光直直刺来，硬生生将剩下的话语堵回喉咙里。
    听见“斩杀九金乌”这句，梵华终于按捺不住，骤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身。他望向支幻，眼底杀意并不汹涌浓烈，却真实存在，沉沉压来。
    “…吱、吱吱不……不说了。”支幻被吓得小心肝一跳，他平凡温润的成熟脸蛋出现了不符合他长相气质的郁闷与委屈。
    “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胡乱说与戬儿相关的闲话，我便真让你永世做一只老鼠。”
    咦？
    支幻先是被这冰冷的警告吓得一缩，转瞬敏锐捕捉到话语里的蹊跷。
    真君口中唤的是**戬儿**……他越想越不对劲，这称呼，听着不像是真君在自称。
    还不等支幻静下心理清其中蹊跷，梵华已经转身迈步，步履轻快，转眼便拉开一大段距离。支幻猛地抬头，只见那道玄衣身影快要被熙攘的人潮吞没，他慌忙低呼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片刻之后，二人浮空静悬在皇宫殿宇上空，云雾轻轻托着身形。梵华垂眸，冷冷俯瞰下方庭院里上演的一出闹剧。
    几名衣着锦绣、珠翠满头的后宫妃子围在一处，尖酸刻薄，对着庭院中伫立的男子肆意讥讽嘲弄。
    “陛下素来冷静果决，怎会为了你这么一个人，不惜顶住满朝文武的反对，执意将你接入宫中。如今国内妖异四起，依我看，怕是有人暗中施展妖术，蛊惑帝王心神！”
    “瞧瞧这一副卑贱模样，说不定就是狐狸精转世，专门来祸乱朝纲！”
    支幻低头望着庭院里争执的众人，又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漠然的梵华。他察觉到梵华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场争吵之上，视线遥遥扫向远方重重殿宇，似在搜寻什么目标。
    梵华侧过头看向支幻，开口发问：“可知道皇帝寝宫在何处？”
    支幻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抬眼看去，梵华正拿眼瞧他，见支幻不回应眼中的闪过一丝不耐与冷意。
    “吱……”支幻睁大双眼，朝下望去，层层叠叠的宫殿连绵铺展，殿宇数不胜数。
    “不知道……”他小声答道，“吱吱从未来过皇宫，这么多屋子，哪里分得清哪一间是皇帝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