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小绝终究没有回山谷小屋。
    这是五年来从未有过的情况。往日哪怕争执拌嘴、赌气别扭，少年入夜前也定会乖乖归来，从无夜不归宿的先例。
    杨戬立在空荡的院落中，望着沉沉夜色，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悦与烦闷，眉峰微蹙。
    转念想起少年今日放肆的举动和肆意揣测的模样，那股子怒火难消。
    这小子越来越不受管控了。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洒落一室，恰好将床榻上的人影清晰衬出。
    梵华端正盘膝坐于床榻中央，双目轻阖，脊背挺直，身姿端凝，似在调息养伤，又似静静等候。
    杨戬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原地，静静望着榻上之人。烛火映在梵华剔透的侧脸，明暗交错，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却柔化不了骨子里的孤高。一时间，屋内只剩烛火噼啪的细碎轻响，静谧无声。
    不知伫立凝望了多久，直至榻上之人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澄澈清冷的目光直直落来，杨戬才骤然回神，敛去眼底细碎的失神。
    梵华开口，嗓音清浅温缓，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
    “小绝呢？”
    听到梵华第一话问的是今天和他吵架还任性的到现在还不回来的小绝，杨戬的脸色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心底残留的怒意与莫名的酸涩骤然翻涌，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冷硬的戾气：“我怎么知道。”
    短短四字，裹挟着未散的愠怒，生硬冰冷。
    梵华听出他话中的怒意，他看着杨戬。“戬儿，你在生气？”
    杨戬心头微滞，压下眼底所有波澜，迅速敛去沉色，勉强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故作淡然：“没有。”
    梵华眉心微蹙，显然并未全然相信。
    他垂眸瞥了眼自身衣袍，想起昨日狼狈不堪的模样，稍一沉吟，缓缓开口解释，目光始终落在杨戬脸上，细细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今日伤我之人，是从死海封禁中出逃的残余魔族。我不慎着了他们的道，受了些“这些魔族混在人间是个祸害，戬儿，你暂时不必回天庭了，你的职务我让汴神暂替，你帮我在人间好好抓抓那些残魔，他们虽有万年的修为，如今魔力不足两成，你对上他们还是要小心些。”
    “嗯。”杨戬点头。
    没有迟疑，没有异色，全然是听从调遣、恪守本分的模样。
    见他这般冷静坦然、毫无半分异样，梵华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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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杨戬推门而出的刹那，目光抬落间，便精准望见了山下缓步走来的身影。
    小绝像是早已精准算准了他出门的时辰，掐着点折返山谷，今日，他并非孤身一人，身侧还跟着一名身形清瘦、眉眼温顺的少年。
    杨戬眸光淡淡扫去，神色平静无波，彷佛并不在乎他彻夜不归的事情，依旧是昨日那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远远望见立在屋前的杨戬，小绝眉眼弯弯，率先扬起一抹鲜亮无害的笑意，隔着一段距离，轻快抬手挥手打招呼，语气清甜坦荡：“杨叔叔早啊！”
    杨戬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心底暗自生疑。
    往日两人争执赌气，小绝向来执拗倔强，从不主动服软示好，次次都是冷脸僵持到底，今日这般主动问好、温顺懂事的模样，实在反常。
    他抬眸，静静看着少年带着身侧少年走近，神色愈发淡漠。
    “我就知道，你每日破晓时分必会出门。”小绝走近，笑意未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杨戬无心理他，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侧陌生的温顺少年身上，语气冷淡发问：“他是谁？”
    被直视的少年生性腼腆，被杨戬凛然威严的目光看得些许局促，脸颊微红，下意识低下头，小声嗫嚅着刚要开口自报姓名。
    小绝已然抢先一步，伸手强势将身侧少年揽入怀中，手臂牢牢扣住他的腰侧，姿态亲昵又张扬，笑意浅浅：“他叫阿戬，是我的伴侣。”
    “什么？”
    杨戬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空气瞬间凝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绝笑意更深：“杨叔叔没有听错，阿戬就是我的伴侣，是不是很巧？他的名字，与你同音。”
    阿戬觉得小绝最后那句话别有深意，可他猜不出是什么，只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可以做这种恶心的事！”杨戬暴怒起来，他甩手就将阿戬扔到了竹林外，抓着小绝的衣领一巴掌就要挥下来。
    可是他的手被小绝抓住了。
    “轩辕绝！你敢用我教你的法术对付我？！”杨戬冷怒的笑了起来。
    小绝仰着头与他对视，红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半响，他的抓着杨戬手腕的手松开了，而杨戬的手落在他白嫩的脸蛋上，那一掌很响，连十米外的阿戬都听到了，红印迅速占据了他半张脸。
    “立马和那个人划清关系，再让我看到你和男人在一起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此刻的杨戬像极了梵华，他冷漠的望了眼不远处在着急的阿戬。
    小绝的做法让他想起来他最恨的事情，此时他已经被怒火控制着，小绝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他就这么讨厌这种事么？那他算什么……
    小绝眼中闪过了愤恨。
    “我若不呢？”小绝倔强的反问。
    因为和梵华约好了见面，杨戬此刻也被小绝的话刺激的全然忘记了。
    “男子与男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说小绝也是他在教育的，他实在想不通小绝怎么会是断袖。
    “断袖在你眼里是什么？肮脏下贱？那你敢说你对梵叔叔没有想法？”小绝变的刁钻而刻薄，他精致漂亮的脸蛋虽带着笑却是那种杨戬从未见过的嘲讽。
    “我看到了，你看着他的眼神藏着**，还有昨天你扒他衣服时……”脑中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小绝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嫉妒。
    “胡说八道！”杨戬冷静的否认着。
    小绝上前与杨戬对视，他倔强的想知道真相。
    “杨叔叔，梵叔叔是你舅舅，你不可以喜欢他的！”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别胡思乱想，要是让你梵叔叔听到这些话他会比我更生气。”杨戬的表情很是镇定，早已被了一开始的那种就像是被揭穿丑陋的震怒。
    小绝不禁怀疑自己是真的想太多了。
    杨戬最后一次警告他。“这种事以后不许再提！”其实他最怕的就是这些话会被舅舅听到，虽然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