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绝一边悄悄观察杨戬的神色，一边怯生生缓步靠近。精致秀美的小脸上满是惶恐，一双猩红眼眸微微垂着，透着无措的害怕。
    杨戬望着他这副惹人疼惜的模样，心底坚硬的壁垒不由得软了几分。他方才的态度，确实太过苛责。生就这一双红眸并非孩子自己能选择，他不该将积压多年的憎恶，一股脑转嫁到小绝身上。
    见杨戬眉眼间冷意散去，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小绝当即眼底一亮，喜悦涌上脸庞，迈着短短的小腿，蹦跳着扑进杨戬怀里。
    杨戬伸手稳稳将孩子抱入怀中，目光依旧警惕，不动声色扫过周遭沉沉夜色。
    一缕清淡的梨花香悄然萦绕鼻尖。黑暗的角落缓缓走出一道被黑衣从头到脚笼罩的人影。这身装束，杨戬不久前才见过——那人当时唤他，噩鬼。
    噩鬼？
    “昭惠显圣二郎真君，久仰战神威名。”噩影自暗影之中缓步踏出，声音低沉悠远。
    杨戬眼神骤然一沉，垂在身侧的手轻召，三首蛟化出的折扇落于掌心。
    “你是何人？”
    “我是和你一样恨着张百忍的人。”
    杨戬望着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你这妖孽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天帝名讳。”
    噩影缓缓抬起头，帽檐微微扬起。微弱灯火恰好落在那张冰冷狰狞的面具之上，面具之下，下颌与唇瓣的**毫无遮掩。杨戬清晰看见，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悦。
    怀中小绝听见动静，扭过身子望向噩影。他神色异常沉静，全然没有孩童该有的惊慌，只可惜杨戬此刻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魔族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孩子异样的神态。
    “杨戬，我知晓你恨他。是他亲手害死你的亲人，难道你不想报仇？”
    “我与玉帝之间的恩怨，何时轮得到你这妖孽在此搬弄是非！”杨戬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他。
    妖孽？不过是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神仙，靠着卑劣手段才将魔族击败。若是当年胜负颠倒，如今高居九天之上的，便是我魔族。
    看着杨戬一身白衣，一副高高在上的神祇姿态，噩影心中对神仙这副模样厌恶至极。
    “妖孽？呵……”噩影一声冷笑，“你莫非忘了五千年前，你也只是瑶姬与杨天佑仙凡相恋诞下的”妖孽”？当年正是张百忍下令，命大金乌领兵下界，当场诛杀你的父亲与兄长……”
    “住嘴！”
    旧事被当众揭开，怒火瞬间冲上杨戬心头。折扇转瞬化为寒光凛冽的三尖两刃枪，他持枪径直朝噩影刺去。
    枪尖眼看刺入噩影躯体的刹那，那人身形骤然化作一缕黑烟四散消散。
    杨戬收枪凝神，黑烟在身侧重新凝聚，噩影的身影再度显现。
    “何必动怒，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杨戬转过身，与他遥遥对视：“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利用我对付天帝。若是你觊觎天帝之位，那便是痴心妄想！”他心中纵然深埋对张百忍的恨意，却不会因一己私仇，掀起战乱，连累三界亿万生灵受难。
    “二郎神劈山救母，孝感动天，对三界苍生尚存悲悯，这点我自然清楚。你大可放心，我对那迂腐冰冷的天庭权位毫无兴趣。张百忍害死我此生挚爱，此仇若是不报，我噩鬼永世难安。”说到最后一句，字字咬牙，裹挟深入骨髓的刻骨恨意。
    噩影提起故人时的悲痛真切，不似伪装。杨戬心中信了几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看不出半点心绪起伏。“张百忍若是出事，三界必会大乱。他乃是上古神祇，拥有不死之身，法力深不可测，想要伤他，谈何容易。”
    噩影自然明白杨戬心中顾虑，他缓缓移动目光，落在杨戬怀中安静的小绝身上。
    “难道你不知道，轩辕绝体内，流淌着和张百忍一模一样的血脉？”
    杨戬闻言瞳孔骤缩，立刻沉声反驳：“不可能！紫玉乃是借法力重塑神体，她与张百忍并无血脉牵绊，怎会生下带有他血脉的孩子。”
    “你当真不知支撑紫玉的神体的精血由谁而来？”
    难道！
    杨戬心底轰然一震，思绪飞快翻涌，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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