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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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影浑身一僵,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淡然,狼狈不堪地猛地转身,脊背紧绷,抬手死死捂住半边可怖的脸颊。
素来冷傲、万事不惊的他,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难堪与羞恼,耳根泛红,面皮紧绷到极致,竟是彻底的羞怒交加。
不过瞬息,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迅速抬手将脱落的兜帽重新拉回头顶,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大半面容,只余下线条偏淡的下颌与薄唇露在阴影之中。
裸露的下半张脸面无表情,唇线平直冷硬,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沉冷漠然,无人能窥见他帽下眼底的愠怒与狼狈。
一旁的轩辕劣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绪沉静。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噩影褪去面具的残破样貌,上一次,已是整整五年之前。
世人皆知旭国国师噩影,从不以真容示人,却极少有人知晓他的真正来历,噩影并非前任国师曲靖亲生之子,坊间早有隐秘传闻,他是国师夫人与山野妖物苟合所生的异类,天生半面遭魔气侵染,容貌诡异可怖,是天生的不祥之人。
两年前,老国师曲靖已为国战死、举国哀悼,而噩影便是那时接替了国师的位置。
噩影降生于三更,正是万籁俱寂、全城安睡之时。
那一夜,旭国京城数万百姓,无一例外齐齐坠入阴森可怖的无尽噩梦,全城夜半惊啼、人心惶惶。
第二日天光破晓,国师夫人诞下一名半面妖异、半面俊朗的孩儿,此事瞬间传遍整座京城,人人惶恐忌惮,皆视他为妖孽祸根。
邻国般若国听闻异动,特意派遣使者远赴旭国慰问,携来世间珍稀的灵丹妙药,试图除去他脸上萦绕的漆黑邪气。
可谁料,慰问使者留宿京城的第二夜,便无端暴毙于睡梦之中。
经查尸骸,死者面容扭曲惊恐,死前似窥见了极致恐怖的异象。一时间,京城百姓纷纷回想那一夜的集体噩梦,所有惊惧异象、梦魇缠身的源头,尽数指向了刚出生的噩影。民怨沸腾,人人惊惧,全城百姓联名请愿,执意要将这妖孽降生的孩童架上柴堆,以烈火焚尽,根除祸乱。
就在烈火熊熊燃起、即将吞噬襁褓婴孩之际,一名云游修仙道士凭空现身,仅凭抬手一挥,便熄灭漫天燎原烈火,术法通天、震慑众人。道士三言两语点破天机,安抚满城惶恐百姓,又好言劝说国师夫人,最终将襁褓中的噩影带走、悉心教养。
轩辕劣与噩影相识已有六年。
六年来,噩影常年面具覆面、行踪诡秘,从不轻易展露真容。
五年前,彼时二人相识未久,轩辕劣见他终日遮掩藏头、故作神秘,一时心生不耐,直言勒令他摘下面具。
彼时的噩影久久沉默不言,周身气压低沉,在察觉轩辕劣眼底的不悦与不耐后,终究缓缓抬手,褪去赖以遮掩的面具,坦然露出那半俊半邪、诡异破败的样貌,任由这位人间帝王细细端详自己最不堪、最隐秘的模样。
时至今日,轩辕劣依旧清晰记得当年初见的震撼,也知晓,噩影此生最是忌讳、最是在意旁人窥探他的残缺样貌。
此刻看着噩影沉冷压抑的模样,轩辕劣心底了然,他已然动了怒火,只是强行隐忍、未曾发作。
他眸光微转,落向梵华。
不知道这个男人,能不能斗的赢噩影。
思绪浮沉间,轩辕劣神色散漫,弯腰随手从地面拾起散落的明黄亵衣,慢条斯理套在身上。
噩影的掌中一点点的聚着黑气,越变越大,黑气汹涌。
体内的法力其实还是很稀薄的,若与那人打起来,他的灵休只会伤的更重,短暂的思虑之下,梵华很忍的住气,这个人他逃不掉,只要他还在三界之中,今日之辱,他定会加倍偿还。
下一瞬,他抬掌,掌心升起一抹金光,仙力破空而出,精准笼罩住尚且散漫伫立的轩辕劣,轩辕劣只觉浑身一震,一股力量强行拉扯,竟将他的魂魄生生从肉身之中剥离抽出!
魂体悬空,轩辕劣下意识侧眸望去,清晰看见自己的肉身仍旧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未动,眉眼沉静,所有神情尽数定格,宛若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僵硬凝滞。
“朕……”
惊骇瞬间涌上心头,轩辕劣眼底满是错愕,正要开口言语,可周身却被一层无形仙力禁锢,咽喉闭塞,竟是连一字一语都无法吐出。
噩影掌中的汹涌黑气突然定住,然后消失。
梵华见状将轩辕劣的魂魄收了起来,冰冷的视线看了噩影好半响,才消失原位,噩影没有追出去,只定在原地片刻,才转头去看那失了灵魂一动不动的肉身。
三里枫的夜晚很是萧瑟,碎月消落,只照出一片孤寂。
枫叶似火,在这夜晚之下,那铺了一地的火红之上抚叶而过的洁白之纱是否是月之仙子下凡?
深夜的三里枫萧瑟清寂,冷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碎叶。
残缺冷月悬于墨色天际,清辉寥落,遍洒大地,衬得整片枫林孤寂清冷,杳无人烟。
漫山枫叶赤红似火,层层叠叠铺满林间地面,晚风拂过,红叶簌簌翻飞,光影错落。
苍茫夜色之中,一道洁白轻纱身影缓步穿行如火枫林,裙袂翩跹、随风轻扬,缥缈出尘,宛若月下仙娥坠落凡尘,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林野深处藏着一汪清湖,湖水澄澈碧绿,剔透如玉,两三片赤红枫叶轻轻漂浮湖面,随晚风缓缓流转,冷月银辉倾泻而下,落满湖面,碎出点点粼粼波光。
湖畔水岸青草萋萋,随风轻摇。
白衣女子身着雪白烟罗轻纱长裙,裙摆曳地、纤尘不染。她长发尽数披肩,夜风拂动三千青丝,丝丝缕缕随风翻飞,身姿婀娜娉婷、体态轻盈绝尘。
莲步轻移,一路踏过如火红叶,缓缓行至湖岸跟前。
深夜荒林、杳无人迹,寻常女子断然不敢孤身至此,无人知晓这是何家闺秀,竟有这般胆识气魄,独自出行。
静谧晚风里,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踏过满地红叶,簌簌有声。
身姿俊挺的男子身影缓步走来,一身藏青色锦缎长袍料子华贵、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他目光沉沉,遥遥望向那道背身而立的白衣倩影,步履不疾不徐,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