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嫉恶如仇身试法
    宋贤正一路东行，这日，正在河南府境内。宋之河南府，今之洛阳也。宋贤正正在行走间，忽见眼前一处庄院前站满了人，只围在门前，却没有人进出。宋贤正正感到奇怪。只见那处庄院大门打开，出来两个仆人，拖着一个老人，丢了出来。那老人被丢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这才停止，却又急忙爬起身来，口中叫喊：“我要进去，你们放我女儿出来！”想要冲进门去。那两个仆人，只一脚，又将老人踢出老远，便进了门去，将门关了。那老人却又爬了起来，想要进去，只是大门紧闭，却怎么也进不去了，只能用力拍打着门，口中不住哭叫：“放我女儿出来……”却是怎么也没有动静，拍打一会儿，也就没了力气，瘫倒在了门前，口中却还不止，只是叫着：“放我女儿出来啊！”宋贤正见这老人可怜，一则好奇心起、二则恻隐心起，上前扶着老人，道：“老伯与这家有什么过节，怎么受他们欺凌？”那老人看了宋贤正一眼，见是个富家公子模样，道：“公子是真要帮我？”宋贤正道：“若能帮到你，自然帮你。”那老人道：“我本是外地之人，携同女儿从东京开封府回老家均州，今日路经此地。不想在街上遇到一个恶人，那恶人见我女儿生得美貌，竟起了歹心，想以三十两银子将我女儿买去给他做妾，我本就这么一个女儿，与我相依为命，况且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怎可将女儿卖了与他。于是就直言回绝了。岂知那恶人竟恼羞成怒，一拳将我打到，就此将我女儿抢了过去。那恶人的拳头着实厉害，我被他一拳就大昏过去，也不知过了过久，才醒了过来。这时，周边却围着许多人，那恶人我与女儿却都不见了。我心中焦急，又不知上哪里寻找，便问周边之人，那恶人的行踪。旁人都说：‘这恶人是河南府的恶霸，时常欺压善民弱者，这里大多受过他的苦。姓柯，名无肆。’我又问明了这柯无肆的住址，便一路赶了过来。哪知女儿被他们锁在里面，我却没法救得女儿出来。”说完，又是痛哭不已。
    那老人正在痛哭，周围也有人过来，走在老人身旁，劝道：“这柯无肆你是惹不起的，现在你也只好认命了，若是再这么闹下去，惹恼了他，只怕你的性命也难保了。”那老人听了他话，气道：“难道我就任由他糟蹋我女儿不成了！”那人道：“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了！”老人听了他话，无言以对，沉默不语，仍是痛哭。那人过来扶起老人，道：“还是走吧！”宋贤正听他说了这些，心中早就怒极了。在老人身边，见老人神情痛苦之极，看老人即将走去，叫道：“且慢！”那老人回过头来，道：“公子是要帮我吗？”宋贤正道：“我帮你讨回女儿来！”老人听到宋贤正这么说，脸上才露出喜色，跪于宋贤正面前，道：“公子救得我女儿出来，老朽感激不尽！”宋贤正忙将他扶起，道：“不必言谢！”此时，却有几人围在宋贤正身前，劝阻宋贤正莫理此事，这个道：“公子难道不知道这柯无肆的厉害，何必管这闲事？”那个又道：“若真惹恼了柯无肆，公子定然不会有好结果。”又有人道：“公子心底虽好，只是还要顾及后果的好。”
    宋贤正哪里去理这些人的言语，眼看柯宅大门紧闭，用手推了几下，门也没有打开，知道里面已被门闩闩上了，便将那老人扶到一边，又让门前的几人让开一点。这些人虽不知道宋贤正想要做什么，却也都照做了。此时柯宅门前便是一块空处，宋贤正在门前后退几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反身一脚，便踢在宅门正中。旁人眼见宋贤正此举，心中都觉好笑。这门在里面被门闩闩上，而且这门并不矮小，门闩自然粗壮，岂是你轻易一脚就能踢开的。你若真要进去，还是敲门的好，如此一举，却不让人笑话了。哪知宋贤正这一脚踢在门中，听得“咔嚓”巨响，那门也随着宋贤正一脚踢到，急速开了，好似那门本就只是掩着而已。宋贤正这一脚踢去，丝毫没有阻力一般。门也被宋贤正踢得裂了，门既然被宋贤正一脚踢开，那门闩自然已是断为两截。旁边众人眼见宋贤正这一脚之势，都是又惊又喜。均想：看此人这般厉害，武艺显然是远胜柯无肆了，若他今日将柯无肆好好教训一番，或许柯无肆以后就安分多了。
    宋贤正踢开了柯宅大门，径直走了进去。柯宅内众人近在门内的，从里面见到门闩断裂，心中都是一惊，只见一人走了进来，却不见有什么重物放在门前，那门闩岂不是被眼前这人从外面给弄断的，但怎么弄断，却不明白，因为没人会想到这么粗壮的门闩，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踢断的。宅内离门远的，听到这声巨响，听到是门前发出，也都纷纷走了过来。口中都不住在叫：“怎么回事”、“什么声音”。宋贤正见已有这许多人纷纷出来站在眼前，一眼望去，也有二、三十人。宋贤正还未开口，那些人中，却先有人冲宋贤正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到这里来撒野！”宋贤正冷言道：“哪个是柯无肆？”这些人一直跟着柯无肆横行乡里，这里的人见了柯无肆都是恐惧，他们与柯无肆在一起，别人见了他们，也就自然会有几分惧意，而此时眼见眼前这人敢来柯宅撒野，而且毫无惧意，见他衣着极为华贵，只怕是个有权势的，出言立时软了，道：“不知公子来此有何贵干？”宋贤正道：“你是柯无肆吗？”那人道：“不是。”宋贤正道：“去叫他出来见我！”那人见宋贤正态度傲慢，俨然吩咐下属的口气，愈加觉得此人不简单，于是拱手道：“请公子稍等。”便对着身边一人道：“去请老爷过来。”那人领命去了。
    此时，那些围观的，都挤在门口，却没有人敢进来，见到柯无肆的手下对宋贤正这般恭敬，却都以为宋贤正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而那老人关心女儿，是挤进门来，站在宋贤正身后。
    少时，宋贤正眼见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柯宅那些人都列在两边，中间便空了出来。那大汉便从中间走过，站在人前，冲宋贤正拱手道：“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宋贤正料想眼前这人就是柯无肆了，问道：“你就是柯无肆吗？”神态傲慢之极。宋贤正越是如此，柯无肆就越是心惊，只怕眼前之人是个什么厉害的人物。柯无肆虽在乡民之前横行无忌，不过仗着自己有身武艺，没人能够胜过自己而已。通常喜欢欺弱之人，就必然畏强。柯无肆担心宋贤正是个厉害的人物，而且听到宋贤正不知用了什么法，就轻易的将如此粗壮的门闩弄断，只怕他的武艺也极了得，对他态度就更加恭敬了。于是道：“在下正是柯无肆，不知公子找在下是为了什么事？”宋贤正转头冲那老人道：“你女儿是叫什么？”老人道：“我是姓纪，我女儿名叫淑儿。”宋贤正又转头冲柯无肆道：“去把纪淑儿叫过来。”柯无肆眼见眼前这人对自己说话，俨然是在发号命令一样，心想：若非权贵，岂敢对我如此说话。心中这样想，就更加不敢违拗了，于是吩咐身边人，去将纪淑儿带来。那人得了命令，就下去了。柯无肆虽然疑心宋贤正是个贵人，却终究不能肯定，道：“还未请教公子大名！”宋贤正道：“你也配知我名！”宋贤正越是出言傲慢，柯无肆就越觉害怕，口称：“是，是！在下不配知道公子名姓。”
    少时，纪淑儿已被带来，纪老见到女儿，实在大喜过望，上前搂在怀里。纪淑儿也把头埋在父亲怀里痛哭。宋贤正见到此景，心中欢喜，道：“两位还是先行赶路吧。”纪老听了宋贤正说话，倒头跪在宋贤正面前，痛哭道谢。也叫女儿跪下了，纪淑儿自然随着父亲跪在宋贤正面前，宋贤正赶忙扶起他二人，道：“快去吧！”纪家父女这才站起身来，匆匆去了。柯无肆心中忌惮宋贤正，虽然不愿这姑娘离去，却也无奈，不敢阻拦。宋贤正见纪家父女去了远了，又冲柯无肆道：“我放他们离去，你心中可有怨恨？”柯无肆赔笑道：“不敢，不敢。”宋贤正道：“那你以后还敢做出此等事吗？”柯无肆仍是赔笑道：“不敢，不敢。”宋贤正这才转身离去了。柯宅门前那些人见到柯无肆对宋贤正如此恭敬，而宋贤正对柯无肆却是这般傲慢，也都以为宋贤正不是权贵身份，就是一个什么极厉害的人物。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宋贤正自在城中寻了一处客栈住下了。宋贤正进了房间，店小二将酒菜放在房里，宋贤正便食用了。店小二此时也不出去，只在旁边道：“听说公子今天好好的教训了此地恶霸柯无肆一番，小人好生敬仰。”宋贤正也不回话，只是在吃东西。那店小二又道：“那柯无肆平日里骄横惯了，今日公子几句话就吓得他不敢说话，想必公子身份一定不俗吧？”宋贤正这才回道：“我是贫民。”店小二笑道：“公子说笑了。”宋贤正正色道：“我没说笑。”店小二疑道：“公子真是贫民？”宋贤正道：“正是。”店小二又问道：“我看公子这身装扮，却不似贫民。”宋贤正道：“我长这么大，就穿过一件这么华贵的衣服。”店小二这才赔笑道：“那小人先下去了。”宋贤正也不回话。那店小二就出去了。
    第二日天明，宋贤正结算了房钱，正要出去，却见柯无肆正站在门外，怒气冲冲，身后还有二十几人，人人手持棍棒，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宋贤正出了客栈门口，正与柯无肆相对。柯无肆见了宋贤正，当先怒道：“好你个乡巴佬，竟然骗到我头上来了！”宋贤正见到这副阵势，知道昨晚那店小二是柯无肆派来的，要么就是自己和他说的话被柯无肆的人听去了。也无暇去想那些，道：“我骗你什么了！”神态却仍是傲慢，显然没有将柯无肆放在眼里。柯无肆既然知道宋贤正是个贫民，自然对他毫不畏惧，现在见到宋贤正这副神态，怒道：“你大限已到，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装。”大喝一声，身后那二十余人齐冲上前，将宋贤正围住。柯无肆并不知道宋贤正的武艺，只道他是在装势吓人，眼见这二十几人将宋贤正围在中央，以为片刻就可将宋贤正打得跪地求饶，心中欢喜，便冲宋贤正喊道：“你装势唬我，不就是为了姓纪那小妮子吗，她此刻可是在我府上。”说时，大笑不已。宋贤正听了，却是大怒，道：“你又将他们捉回去了？”柯无肆道：“那老的我没兴趣，已经宰了他了。”宋贤正听他这么说，心中大怒，脸上却见不到丝毫怒容，却反而出现一丝笑意，道：“那你也就要死了！”柯无肆知道宋贤正只是贫民之后，就一心想要将他狠狠教训一番，以泄心中怒气，眼见宋贤正却还笑颜说话，也是笑道：“你大限已到，还笑得出来。”大喝一声，那二十几人一齐动手，二十几条棍棒齐向宋贤正打来。
    眼见一棍要在宋贤正头顶击下，却被宋贤正一手握住棍梢，用力回扯，那棍子便被宋贤正夺去了。宋贤正手中有了棍子，便与这二十几人揪打在一起。对方虽然人多，却都只是平庸之辈，每人都只两三棒，最多也只四五棒，便被宋贤正打翻在地。柯无肆在旁看得宋贤正顷刻间就将自己带来的这些人全部打翻在地，自然惊恐，虽然自己还没有和宋贤正交手，心中却也已经了然，自己决不是宋贤正的对手。宋贤正已将这些人打倒，便一步步向柯无肆走来。柯无肆虽然仍不见宋贤正脸上现有怒容，却知道他是决不会放过自己的。于是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眼看宋贤正走得近了，便持棒冲宋贤正头顶击落。宋贤正只是微一侧头，便躲过了柯无肆这一棒，顺势一棒击在柯无肆小腹，柯无肆却没能躲过。只觉小腹剧痛，却也只能强忍剧痛。宋贤正又是一棒击来，柯无肆持棒抵挡，两棒相交，柯无肆却只觉虎口剧痛，宋贤正又一棒，直冲柯无肆棒子击来，柯无肆此时已无气力，这一下便挡不住，宋贤正一棒击在柯无肆棒子上，柯无肆双臂弯曲，宋贤正棒子力道便击在柯无肆肩上。宋贤正继续用力，柯无肆却不能抵挡，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宋贤正不扯棒子，力道便将柯无肆一直压着，柯无肆也只能就这样跪着。
    宋贤正知道柯无肆已无还手之力，道：“你还要教训我吗？”柯无肆落到这一地步，还里还敢还嘴，只是哀求道：“小人不敢了，还望公子海量，饶我一命。”宋贤正道：“你饶得纪家姑娘一命，我便饶你一命。”柯无肆道：“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人必然依从，绝不敢有丝毫违逆。”宋贤正这才收回棒子，道：“纪淑儿现在你家？”柯无肆却不敢起身，道：“我这就去放了她！”宋贤正道：“那好，我与你同去。”柯无肆这才起身，躬身冲宋贤正道：“公子请！”便让宋贤正走在前面，自己走在后面。柯无肆带的那些人有能站起来的，都勉强站了起来，跟在柯无肆身后，踉踉跄跄的走着。那些无力站起的，也都被被搀扶着回去。
    众人行了一阵，已到柯宅门前，宋贤正便停下脚步，转身冲柯无肆道：“你在前领路。”柯无肆这才敢走是宋贤正前面。进了宅院，柯无肆走到一处小屋前，停了脚步，躬身对宋贤正道：“纪家的姑娘就在这里面。”宋贤正看那门时，是被锁链锁着的。柯无肆转头冲旁边人喝道：“去拿钥匙来！”宋贤正走近门前，手上用力一推，那门便开了，锁链自挂在一边门上。柯无肆见到宋贤正一手就将锁着的门推开，心中也是一惊，口中不住赞道：“公子真好神力！”只盼着宋贤正一时欢喜，放过自己。宋贤正走近屋去，见到地上倒着一个姑娘，衣服尽皆破陋，显是被人撕破的。肌肤裸露，伴有血痕。宋贤正看到这副场景，心知此女已遭柯无肆奸污。已是怒发冲冠。再看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这才转头冲柯无肆怒道：“你已奸杀了她，还带我来看，你真是想死啊！”柯无肆此时见到宋贤正脸上显出怒容，想到刚才自己二十几人将他围住中心，他虽出言要杀自己，却还没有怒容，而此刻显出怒容，只怕他此时心中已经气愤之极。想到这里，心中惧怕之极，颤声道：“她……她……还没……死的。”这才敢向屋里瞧去，眼见纪淑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心中明白，若是纪淑儿死了，宋贤正发起怒来，自己性命只怕难保。忙抢上前去，扶起纪淑儿，纪淑儿原本是伏在地上，脸面向着地面。柯无肆扶起纪淑儿，宋贤正这才看到纪淑儿正脸，只见纪淑儿额头老大一个伤口，鲜血喷涌，地上还有很多血迹，想是刚死不久。
    宋贤正眼见纪淑儿已死，便一步步向柯无肆走进，道：“你现在看人死了没有！”脸上怒气极盛。柯无肆见宋贤正一步步走进，吓得腿也软了，瘫倒在地，只是哀颤声道：“她……她……不是……我……杀的！”宋贤正哪里理他，一脚踢在柯无肆胸口，只将柯无肆直踢出去，踢得撞在墙上，这才滚在地上。此时门外原有二十几人，都是柯无肆家中的人，只是这些人刚刚吃了宋贤正的苦头，又见他此刻怒气极盛，哪一个敢上前来帮助自家老爷，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宋贤正怎样殴打柯无肆而已。柯无肆被宋贤正一脚踢得撞在墙上，又翻滚下来，已觉胸口说不出的难受了，口中也是吐血不止。宋贤正却又上前，一脚踏在柯无肆的胸口。柯无肆此时虽然难受之极，见到宋贤正这副模样，知道宋贤正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用尽全力，哀求道：“公……子，饶……饶……我一……命！”虽然用力全力，却也难以说完一句。宋贤正左手捉着柯无肆衣襟，将他提起，道：“饶你一命！”说时，却一拳打在柯无肆脸上。这一拳便已要了柯无肆的性命。可是宋贤正却不罢手，不住的拳打柯无肆面门，口中叫道：“饶你一命，饶你一命……”叫一声，打一拳。顷刻之间，柯无肆的脑袋，便被宋贤正打成一团肉泥，头骨也都碎了。宋贤正却是还未住手，口中也未停止，眼眶却已流出泪来，声音也有些嘶哑，想是心中极为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