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回:满腹期望成空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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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满腹期望成空汤
宋贤云见了那人,大惊道:“你们怎得来了这里?”那老者道:“贤婿近来如此荣耀,乡民早已传遍,我这做泰山的才带了你娘子前来看你。”说时,甚是欢喜。宋贤云忙止住那老者,将两人请入府中,两人刚一进门,宋贤云便转身将大门关了,又命门童去了。这才冲那老者道:“潘叔莫要胡言,哪个是你女婿?”潘老听了,冷道:“今日我找到这里,你还不在,我本要进府等你,你那门童却怎么不许我进。我说是你泰山,他却以为我是胡言,反来轰赶我。我本以为那门童狗眼看人,也不在意,便在你家门前等你。哪里想到你却是一朝得势,便不认糟糠之妻了。”宋贤云道:“糟糠之妻!我可曾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娶你女儿吗?”潘老怒道:“父母之命,早就有了!且我这许多年来,对你兄弟二人的照顾,还少吗?”宋贤云道:“潘叔这些年来对我兄弟二人确实极是照顾,小侄实在感激,小侄今后也当尽力回报潘叔。至于你的女儿,小侄万不敢娶!”潘老听他说得如此坚决,毫无回旋余地,知是他娶了丞相女儿,自然是看不上自己的女儿了,却也不再奢望他会娶自己女儿,于是道:“你刚迎娶丞相女儿,自是看不上我这平民女子了,我今也不要你娶我女儿为妻,纳为妾侍,总可以吧?”宋贤云冷笑道:“潘叔家底原本殷实,女儿也是知书达理,却如何能给我做妾,委屈令千金!”那潘女对宋贤云原本一番情义,听到宋贤云这许多话,心中早已冷了,便扯着父亲道:“这人如此无情,还说什么,走吧!”说时,泪已出眶。潘老却又向宋贤云道:“你连纳妾也不肯?”宋贤云笑着摇头。潘老道:“我对你恩义深重,你居然如此无情!”宋贤云道:“潘叔对我有恩,小侄自然不敢忘记,不过这与娶你女儿,却是有何相干?”潘老听他如此说,心中盛怒,却也无奈,只能引着女儿,愤愤而去。宋贤云见潘老愤愤离去,道:“潘叔怎不进府坐坐,小侄还要款待潘叔。”潘老回头怒道:“用不着你装好人!”便离去了。
原来宋贤云六岁时,曾见过一个道士,那道士本是京兆府极有名望的,姓袁,袁道士见了宋贤云,便对其父母拱手道喜。宋家父母听了甚是疑惑,袁道士道:“此子一十六年以后,大富大贵,前程无限。”宋家父母听了甚是欢喜,便又引着宋贤正来让袁道士相面。袁道士见了宋贤正,却是大惊。宋家父母眼见袁道士面现惊慌之色,也是惶恐,道:“此子如何?”袁道士道:“贫道言了,两位也难相信,况且天意已定,也非人力可以更改。”说完,便要离去。宋家父母好奇心起,又听他这般说法,心中甚觉不安,只要问个明白。袁道士执意不言,宋家父母却也无奈。袁道士对宋家兄弟相面之事,不久便已传开。后来附近潘甫听闻此事,那潘甫本是深信相士占卜之言,而袁道士又是极富盛名的,且潘甫听闻宋贤云虽只六岁,却好兵学,又勤习武艺。因此深信袁道士所言,便欲与宋家结交,好在将来沾些荣耀。时潘甫新生一女,取名“巧迎”,便亲往登门,言明欲与宋家结下亲事,要在两家子女长大后结亲。潘甫本是家底殷实,宋家父母便也欣然同意。后来过得四年,宋家父母先后过世,潘甫便将宋家兄弟接到自己府中生活。那宋家兄弟一直勤学兵学,勤练武艺。潘甫眼见如此,心中深信宋贤云将来可成大器,便也一直对这兄弟二人极为照顾,并未有过什么怠慢。而宋贤云明知潘甫会对自己兄弟如此照顾,只是因为潘甫相信自己将来可成器,而在自己成器之后与其女儿成亲,而后沾自己的光。若是自己不能成器之后,与其女儿结亲,那潘甫定是难以照料自己兄弟两人了。所以在潘家时,是与潘巧迎走的极为亲密,且常常表达将来定然迎娶潘巧迎,那潘巧迎倒也对宋贤云一番情义。后来直到宋贤云立下大功,天子召见,功名富贵俱得,此事传至京兆府,潘甫听闻大喜,便携了女儿前来东京。到得东京,听闻宋贤云已与丞相千金结亲,心中甚是不快,也不敢奢求宋贤云会娶自己女儿为妻,若能做个妾侍,也是不错。却不料宋贤云竟是连纳妾也不愿意。
潘家父女别了宋贤云,心情甚是低落。正在东京街头游走,却也不知该当如何。这时,却忽有一人拦在前面,道:“我家老爷请两位过府一叙。”潘家父女见了,心中甚奇,自己初到东京,并不识得一人,又怎会有人相请。转念一想,必是宋贤云差人来的,以为是要向自己认错道歉,心中便舒畅了些。便随在那人身后去了。走了几条街,却又不是去宋府的路,潘甫这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那人道:“快到了。”于是继续走着。到得一处庄院之前,那人道:“请进。”潘家父女见大门之上却是“文府”,知这家主人是姓文,只是这人为何要请自己,却是不知,心中疑惑,便进入府中。进入内厅,那人请潘家父女坐了,便出了厅室,说是去请老爷。
少时,进来一个老者,正是文彦博。原来潘甫在宋府门前与宋贤云说话时,正好文彦博家中管事出去采买货物,经过那里。无意中听那老儿与宋贤云说话,却是称之“贤婿”,心中甚奇。便斜眼瞧了一下,见宋贤云甚是慌张,将那老儿带入府中,即将大门关了。那管事眼见此事蹊跷,想到老爷与宋贤云有隙,便走过去,附在门上静听。便将宋贤云与那老儿的谈话,全部听入耳中。后回到府中,便向文彦博告知此事。文彦博听完大喜,便着人将那两人请入府中。
潘家父女并不认得文彦博,但见此人装束,已知是极富贵的,便忙起身。潘甫道:“小老儿未曾见过老爷,却不知老爷为何邀我父女前来?”文彦博道:“我是深为两位感到不平,才请两位过来,想为两位主持公道。”潘甫原不认得文彦博,也不知道文彦博已经知道他与宋贤云的一番谈话,听他要主持公道,虽然心中以为是为了这件事情,却只是不敢确定,道:“不知老爷为我抱的什么不平,又主持什么公道?”文彦博道:“你对宋贤云恩深如此,他却对你这般无情,难道你心中不忿?”潘甫道:“小老儿心中自然气愤,只是老爷怎么知道这事的?”文彦博道:“我如何知道,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希不希望我给你主持公道?”潘甫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也不知他为何要帮自己,但他请自己前来,却绝不是只为说几句戏言,便以为此人真可使宋贤云娶了自己女儿,于是笑道:“老爷真可主持公道,小老儿感激不尽。”文彦博道:“宋贤云执意不肯娶你女儿,那便只可逼他了!”潘甫奇道:“逼?”文彦博道:“他与你女儿虽有婚姻之约,却终究没有结婚。且他执意不娶你女儿,那是以法而论,宋贤云并无不对。不过你养他多年,恩深义重,且他与你女儿早已定下婚约,以理而论,宋贤云却就太过理亏了。”于是又问潘甫:“你养育宋贤云多年,对他如何?”潘甫道:“我对他极好,绝无半点亏待!”文彦博又问道:“那他与你女儿感情如何?”潘甫道:“以前是极好,且他常常表明,将来显贵,定然娶我女儿。”想到今日宋贤云这般言辞,却不禁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他今日竟然如此无情!”文彦博道:“以法而论,宋贤云如此做法,却无不可。以理而论,他岂止理亏,简直毫无道理。此事传开,只怕他是骂名远播了。”潘甫道:“别人骂他,却又能怎样?”文彦博道:“如此,那他还敢执拗?朝中为事,声望最为重要。他敢执拗,天下皆恶之,此人不肯娶你女儿,只是担心有误自己前程。而他再执拗,就毫无前程可言,那他又岂敢执拗?”潘甫听他说的甚是有理,心中大喜,道:“若能如此,小老儿铭感大恩!”说时,深深一躬。潘巧迎在旁听的却甚觉不妥,黯然道:“如此逼他,即便使他迫于无奈,娶我过门,他心中必然怨我,那又何必如此呢!”文彦博听了,笑道:“小姑娘心地倒是挺软,”又道:“那你是愿不愿意与他成亲?”潘巧迎低头不语。潘甫转头对女儿道:“小孩子不要乱说,我已经决定。”又对文彦博道:“那该如何去做呢?”文彦博道:“先写一纸诉状,上告开封府!”潘甫奇道:“老爷刚说‘以法而论,宋贤云并无不对’,怎么又要告他了?”文彦博道:“告他自然不是因他乱法,只是以此为途,令东京人人知道。事情传开了,他自然就得就范!”
于是文彦博写了一张状子,令潘甫誊写了一遍。潘甫誊写完毕,文彦博接过看了,道:“你们这便与我同去开封府。”于是引着二人前往开封府,潘甫倒也紧跟其后,潘巧迎心中不愿,却不愿去,潘甫便强拉着女儿。文彦博走在前面,却又不停的与潘甫讲述公堂之上应该注意什么。
到得开封府衙之前,文彦博自去击鼓,少时,府尹大人已然上堂。文彦博转身冲潘甫道:“进去吧!”便直步进入,潘甫紧随其后,潘巧迎却是不愿进去,呆呆的站在那里,潘甫眼见女儿站着不动,便拉着她手,进了公堂。时府尹沈铖见了文彦博进来,奇道:“文枢密怎得击鼓,难道文枢密有冤?”潘甫听得府尹大人口称那文老爷为“枢密”,才知这文老爷官居枢密使,那是官位极高了,至于这枢密使为何要帮自己,心中虽然不知,也无暇去想这些。只听文彦博道:“是别人有冤,我只带路而已。”沈铖这才看见一个老者拉着一个少女进来,道:“枢密是为这两人带路?”潘家父女进入公堂,便跪下来。潘甫从怀中取出状子,双手上呈,道:“求大人为小人做主!”书吏接过状子,呈于沈铖。沈铖接过状子,看毕,大惊道:“这是真的?”潘甫还未回话,文彦博接口道:“老夫正是担心沈大人难以相信,这才陪同他们前来。”沈铖道:“此事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还需事主言明。”便对潘甫道:“你且将事件原原本本说来我听。”于是潘甫便将事件完整述说一遍。沈铖听完,叹道:“若真如此,那宋大人就太过分了!”于是着潘家父女先行回去,声称还要与宋贤云谈谈,以弄清事件再做处理。潘家父女出了公堂,文彦博便请两人暂居自己家中。两人原本没有去处,也就允了。
文彦博将潘家父女安排在自己家中,却又着人四下传言,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而道听途说之人,说于他人之时,却又免不了添几分意见。初时言及此事,只说:“宋贤云早有婚约,却谎言孤身一人。”而转述之时,却又成了“宋贤云原是娶过亲的,竟然谎称孤身一人,这才娶了吕相千金。”原本是说:“宋贤云的泰山是养过他几年的。”而转述之时却又成了“宋贤云原是被他泰山养育大的。”又有人说:“宋贤云的泰山养育他成人,且教导他武艺兵法。”不过数日之间,这事便以是人人皆知。而且人人指责宋贤云。
沈铖自潘家父女离去之后,便亲往宋府。见到宋贤云,沈铖道:“沈某有一事请教宋大人。”宋贤云原不知沈铖今日来访,是为何意,于是道:“沈大人但说。”沈铖道:“宋大人以前可与人定过亲事吗?”宋贤云听他这样讲,大惊,料是潘家父女对他说的,而潘家父女对他说及此事,那便是将自己告下了,于是道:“沈大人为何这样问?”沈铖道:“实不相瞒,今日有人来我这里鸣冤诉苦,不知宋大人能否猜到是何许人鸣的冤?”宋贤云道:“沈大人说的如此明白,宋某又怎能猜不出!”沈铖道:“沈某只是听他一面之词,不敢妄加判断,倒是还须宋大人再说一遍,免有偏差。”宋贤云道:“那就请沈大人静听了。”于是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沈铖听了,虽与潘甫所言,不是完全相同,但大体不差。于是道:“那宋大人打算如何处事?”宋贤云道:“却不知沈大人打算如何处事?”沈铖道:“此事不触国法,沈某也不能干涉。只是宋大人却要小心处理才是。为官者,声望极重。还望宋大人能够铭记。”宋贤云道:“这点宋某自然知道,多谢沈大人关心!”沈铖听宋贤云口气,似乎是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于是又道:“宋大人可与文枢密有隙?”宋贤云道:“文枢密似乎是对宋某有些不满,沈大人为何问这个?”沈铖道:“正是文枢密来我开封府鸣鼓!”宋贤云惊奇道:“不是那父女鸣鼓?”沈铖道:“是文枢密与那父女同来的。”又道:“文枢密是极精明的人,他今参与此事,宋大人还是不要大意才好。”宋贤云拱手称谢。
虽然沈铖与宋贤云谈了一番,宋贤云却终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没过几天,东京人人尽知此事,也已传入了宋贤云耳中。宋贤云明知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料定这是文彦博所为。不仅宋贤云听到,吕惠卿、吕锦儿也都听到。这日,吕惠卿来到宋府,宋贤云眼见岳父这般怒气,已知其来意,于是恭敬迎接。吕惠卿也不理他,直入厅内坐下。宋贤云紧跟其后,见岳父坐下,自己也不敢陪坐,只是站在下首。吕惠卿道:“近来城中传言,你有听说吗?”宋贤云道:“听到过。”吕惠卿道:“事实可是如此?”宋贤云道:“然也!”吕惠卿听了,勃然而怒道:“你这无耻小人,说什么自己孤身一人,却是欺我,原来早就定下婚约。”宋贤云眼见岳父如此气愤,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只会曾其火气,便也只能唯唯诺诺,不住认错。吕锦儿也是一旁劝解父亲。吕惠卿骂了一阵,见得女婿只是认错,女儿也一直替他说话,火气稍微降了些,道:“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宋贤云道:“小婿自然处理妥当!泰山大人尽可放心。”
吕惠卿出了宋府,吕锦儿便对相公道:“此事闹到这般地步,实在不成,你便纳她进府,也就是了。再这般闹下去,对你终究不好!”宋贤云道:“若是起初,纳她倒无不可,但事到如今,却就万万不能了。此时人人指责与我,若我屈服认错,那我是连这两个无知小民也不如了,岂不永远为人所笑!以后还怎得在官场上做事!”吕锦儿听了,焦急道:“你再执意如此,到时如何收场?”宋贤云道:“只要他们承认是自己胡言乱语、无理取闹,而后自觉离去。那便无人说是我错了。”吕锦儿道:“你也说过,他们说的那些,都并不是胡言,而且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那么他们怎么可能会说自己当初是在胡言!”宋贤云道:“我自有主意!”吕锦儿听相公这般说,只怕是要使用什么不当手段,忙劝道:“这事本就是你不对,现在改过还来得及,切不可一错再错。若是他们父女有个什么闪失,只怕你处境更加窘迫!”宋贤云道:“我自以言语劝其离去,觉不使用不当手段,你不必担心。”吕锦儿虽听相公如此说,只是以为相公要使什么不当手段,心中虽然焦急,却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