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平行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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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行
    《一天》里,Emma说“我爱你,很深很长,Dex,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我不知道是爱你,还是喜欢你,可是,你在我心里,真的已经很深,很长,很久了。
    一般来说,喜欢变成爱,爱变成亲情是最美好的青梅竹马初恋模式。遗憾的是,我是在初中遇见的你,来不及两小无猜。老帽说你有多动症,你母亲带你看病时他看到了。由于我和老帽从小学培养起来的革命友谊,我毫不怀疑这个不靠谱的人消息的准确性;正因如此,当我得知你我要同享一张书桌时,我第一反应就是,恐惧。然后非常狗腿的把整张桌子擦得晶晶亮,将三八线的既定规矩抛在脑后——老妈说善良的人有好报,我心心念念想着你记着我的好,别出什么乱子,从学校逃跑时也别拿我当人质。第一天,你刚打完球回到座位上,身上又热又湿,本来就是闷热的盛夏,我又是怕热不怕冷的体质,顿时对你的反感略胜于忌惮。那时的我把你看做我崭新人生阶段的一颗老鼠屎,还是会滚来滚去的那种,又恶心又吓人。我小心翼翼的把所有心爱的文具和包着美美书皮的本子放在桌角离你远远的位置——不可避免的,那些粉红的小东西时不时的啪啪亲吻大地,每掉一次我就深情的问候一下你大爷。
    你确实属于头脑灵活不上进的初中男生的典型,偶尔发挥下聪明才智又碰巧解开了几道难题,不得不让你成为一个特别的存在——至少道长是这么认为的。道长是我们的数学老师,由于特殊的宗教信仰和别具一格的讲课风格,他以一枝独秀的姿态独领风骚。估计这两人是惺惺相惜的。他的讲课方式特别到刘畅每次上他的课都有一种想要大便的冲动,这是她原话。刘畅是我一姐们,文文静静的,一紧张就想如厕。我还好,只是一紧张就出汗,不过我的数学书明显比其他教材厚,还硬硬皱皱的。我一直战战兢兢的听道长的课,希望他不要为难脸皮薄的我,可是噩梦还是在开学一个月后降临了。
    说是噩梦也谈不上,因为我纯属耗子非要往瞎猫身上撞。他照例出了一道当时看来很变态的题,尽管那时培养起来的思维习惯一直让我受益至终于有机会和数学saygoodbye的时候。“同学们,”道长教鞭一挥,“没有做出来这道题的请自觉主动的站起来;啊,这个,知之为知之,不知道呢也没什么,做人啊要诚实,是吧?”身为学委的我立刻站了起来,摆出一副相当正义凛然的高姿态。可是第二次就不那么沉得住气了;没想到还有第三第四次。我实在不好意思再站起来,心说道长您就放过小尼吧,谁知道长竟开始一一检查起习题本来。看着道长慢慢逼近,我心一横,大不了明天装痛经不来上课好了。我紧紧抓住衣角,刚要起身,只觉身侧一阵汗风,你竟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深深看了我一眼。好小子!我投去感激的一瞥,将计就计,顺手把我和你的本子掉了包。
    “王朝阳,你刚才上课时为什么要站起来,你,你题不是做对了吗?”豆蔻年纪的我自然红了脸。
    “不是你拽我起来的嘛,未然?”上帝老佛爷,我拽的竟是他王朝阳的臭衣服。十三四岁的姑娘最好面子了,我当时立马把对你所有的恐惧抛在脑后,翻开笔袋开始找工具画三八线。“其实,就算你不拽我,我也会站起来的。未然,你是第一个没有跟我画三八线的同桌;你,你还从没向老师告过状。我,我真的很希望我们俩能一直是同桌。”我目瞪口呆地看你揉着眼睛,手里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初中三年,不知是我太好欺负,还是你变乖,总之,愿望成了真。初中散伙饭那天,你用光了“一杯倒”的气场,醉醺醺死拽着我的手不放:“未然,我们以后要经常见面啊。”
    命运是公平的,他在给你开了扇门后,同样也关上了一扇窗。除了偶尔腹诽,我不过是个认死理坚持知识就是力量的学习苦力NO。1,QQ无,手机无,MSN无,连家里的确切地址都记不清。我就这样和你断了联系。不过老帽给了我曲线救国的希望。他跟你考到了一所高中,还成了你的铁杆球友。上了高中,男孩子往往开始彰显魅力,连老帽都能从曾经的橡皮哥哥变成了铅笔弟弟,何况本身就很耐看的你。我变身谍报工作者,从这根能导电的铅笔嘴里不时套出关于你的情报。老帽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联系。因为再次见到老帽本人的第一天,我们二人就傻了眼。我苦笑着对他说:“铅笔弟弟,以后就让橡皮姐姐罩着你吧。”一个暑假,两箱可乐,直接让我从米线变成宽粉。159的未然宽粉实在没勇气站在传说中181的王氏米线面前——还是让他脑海里保存着我神仙姐姐般善良美好的形象吧。
    科学杂志上说一个人的潜能是有限的,脑细胞也是有限的,用一分则少一分。我在知道这个不知是否被论证过的理论后,恍然大悟为什么高中的我成绩一落千丈——肯定是初中太拼的缘故,耗尽了我的潜能。我的小宇宙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黑洞。
    “未然,晚饭你去买吧,多运动运动。”
    “好啊,谁还要带?”
    “嘿,未然!”我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往回走,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老帽满脸是汗的跑过来,顺手接过那一大堆干粮。“怎么今天又是你下来买饭啊。”“少说一句憋不死你。”“你不挤兑我能少二两肉啊。”“再说我就把馄饨连汤带水抡你头上。”“……对了,上礼拜王朝阳打球时还问我你电话呢,按照您老的指示,我愣是一个号都没说对。你可真够狠心的,几年的老同学说不见就不见。欸,你往回跑什么啊?”“老帽同志,党的后勤任务就光荣的交给你了,我再去补点营养品给无私奉献的后勤工作者。”“客气什么,我吃饭了。”“我犒劳下自己,关你什么事。”直奔麻辣串的摊子。
    北方的冬天又干又冷,呼呼的风刺得皮肤生疼,正因如此,又热又暖的麻辣串在这个时候就显得特别受欢迎。我挤到前排,几乎把脸伸进热汤里,吃的涕汗直流,渗到嘴里,咸咸的,凉凉的。
    做个没心没肺吃香喝辣的胖丫头挺好,正好可以熬掉与你咫尺天涯的这些日子。
    “哟,冒队,你怎么来给我们送饭啦。”大跳蚤是老帽球队里的主力,没事儿两人就勾肩搭背搞暧昧。“不会吧,难不成你是未然……”班里的八卦组蠢蠢欲动。“哥,你怎么还在这啊,快上课了都。”我走进教室,腮帮鼓鼓,说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老帽撇了撇嘴,迅速消失在各种“大吃一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松了口气”的视线里。“你说人怎么都是视觉动物,宁愿相信我们是表兄妹这么瞎的说辞也不想承认我们俩可能有一腿。”我愤愤的坐在KFC里咬着冰块,对面的老帽可乐喷了一地。我享受着灯火通明的温暖,却羡慕人家冰天雪地里的依偎。一对,两对。一群,两只。我无聊的数着玻璃橱窗外过往的行人。王朝阳啊王朝阳,你现在跟哪个小姑娘在一起呢,学姐还是学妹啊,文静还是活泼啊,清纯还是火辣啊。我多想搞到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天天跟在你身边看你招了多少只蜜蜂引了几对蝴蝶啊。“未然”老帽的手在我眼前晃个不停,“你雨刷附身啊,烦死了”我气急败坏的甩过头,然后又甩回去,接着拿起书包掉头就跑。
    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拦不住我,因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还真把王朝阳给盼来了。“……老帽!可被我抓着了,听说你跟一胖妞纠缠不清,我还不信呢,怎么着,改做慈善了?”我跑到大街上,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高中的最后一个冬天,冻得我刻骨铭心。
    时间的沙漏会磨平表面的疤,却填不满心上的洞。夏天是疯癫的季节。班里异常骚动,又恰逢《嫁衣》这种另类疗伤音乐大行其道,于是前卫的《嫁衣》牵上怀旧的《那些花儿》飘来荡去,直到现在每每听到花儿的开场女声一股寒意就由心而生。“未然,你想过要考到哪里嘛?”
    “你觉得,我有的选吗。”“未然你活活把自己毁了。”老帽忧伤地看着我。我扭过头,“夏天真热。”
    戏如人生
    有人说,未然,你放着程又青不做怎么非要当王宝钏;老帽活脱脱就是李大仁啊,王朝阳倒不见得是薛仁贵,但西门庆肯定错不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老帽对我有意思,前提是,如果他还活着。老帽的确是我的青梅竹马。可在小学四年级时,这位竹马就已经远赴米字旗飘扬的彼岸了——八月份去,九月份赶上911,从此再也没了联系。未然的故事,就是一个有关单恋的故事。
    我每每打探到的王朝阳境况概是如此,而那时的我身处的形势却比叙述中来的更复杂。发胖的时候,也是父母关系降到冰点的时候——“爹不疼,娘不爱,还和老班对着干。”身兼话痨、八卦王双职,皮糙肉厚,被说教的多惨也不难受;回到家就关上门摊开作业开始做梦。父母采取冷暴力僵持战,我却是冻伤最严重的那个。出于对安静的恐惧,只有人声鼎沸的环境才能稍稍给我安全感——家里家外,冰火两重天。有一天,夜深人静,我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小刀在手腕上比划,无意间找到了一张贺卡——圣诞快乐,王朝阳。从此陷入了荒诞的迷恋。这样的感情,炙热又漫长,仿佛是宗教狂热。渐渐的,飞入丛中看不见的思恋被我肢解,老帽从中分离出来。我幻想着王朝阳记得我,幻想老帽帮助我。我为自己造了间房,最后才发现没有造门窗——高考失利,就是这间房带给我的窒息。
    下定决心减肥便是在那个时候。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灵魂不灭,肉身随便。减肥过程尽管艰苦,却让我寻回了阴影背后的阳光。第一阶段成功后,也许冥冥中已有安排,竟让我我联系到了王朝阳。当看到他瞬间定格的呆滞表情,我便知道对他的幻想可以适可而止了。
    有人说,生活中是会有王朝阳和老帽存在的;亲爱的姑娘,他不是声控灯,一叫就亮,不会总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也许平行世界里真有一个老帽:当那个世界的老帽帮我拎饭盒时,我在这边一个人冒雨取饭,笨拙的跨过一个个水洼;当老猫帮我避开王朝阳时,我连偶遇他的机会都没有;当那个世界的老帽在我高考失利后对我说让我照顾你时,这边的我却在公交上从起点坐到终点,再从终点走回起点——整整一天,从早到晚,陪伴我的只是耳机里无限循环的《宝贝》和脸上干了又湿的泪印。
    我有一个朋友,很爱打拳,尽管曾经被人欺负的找不着北。他喜欢用不同的打法测试对手的功力,好像他不是血肉之躯不会疼一样。有一次我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切除了痛感神经?”他笑了笑,摇摇头:“你不知道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每次受到创伤都会重塑加固;创伤越重,受创的关节就会越发坚实有力。”我恍然明白了自己当时减肥那般歇斯底里洒狗血的初衷。而那些我很冒险的梦,陪着我度过了本该是最美好的六年。人生就在这里,不来不去;累得跑不动时,也要边走边想悟空的筋斗云;就算撒丫子向前冲,也要把脑袋别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可别对别人身上的钥匙链抱有幻想;那些梦,那些年,那些人,会渐渐变成蒙了灰的旧照片,而现在清醒后的自己,会变成曾经歆羡不已,镜头里泛着光的笑脸。
    未然,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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