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的冬夜，大雪纷飞。
    事故现场，一个穿着白色雪纺裙的小女孩双手抱膝，孤零零地坐在已经化作一堆废铁的汽车框架上，冻得瑟瑟发抖。
    她是事故当中唯一的幸存者。
    “眼睛看不见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飘渺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声音，女孩木然的抬起头，因车祸失明的双眼毫无焦距的注视着虚空的某处，甜甜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谁？”
    “想要眼睛么？”那个声音又轻轻地问她。
    “想。”她毫不犹豫的给出回答。
    “想要眼睛的话……”空灵的声音瞬间逼近，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呼在她颈后，“就去那里。”
    “哪里？”她不解极了，却猛然发觉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了景象，那是一幢轮廓模糊的大楼，楼顶似乎有四个大字。
    “谢氏医院。”飘渺空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我把我的眼睛换给你。”
    市中心的谢氏医院重症监护室。
    雪白的病床上呆坐着一个洋娃娃般精致可人的小女孩，她的眼睛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布，像是刚做完手术的样子。
    “喂，她怎么样了？”
    隔离窗外，医院护士长拍了拍小护士的肩膀，向她询问小女孩的状况。
    “还是老样子，一直抱着那只布娃娃发呆。”小护士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有几分不耐烦。
    这女孩子是今天早上才送进医院的，据说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一家人开车自驾游时出了车祸，父母全都死了，就活了她一个，送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瞎了，孩子的爷爷接到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请院长亲自替她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估摸着再有一个月就能出院了，不过这有钱人家也真会折腾，一个小小的眼部手术而已，居然花了天价包下整个二十一层的重症监护室，还要她们这班护士二十四小时轮流看护，生怕有个什么意外，那真是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碎了。
    “到底是个小孩子，父母都死了，也怪可怜的。”护士长说着怜悯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孩，她一个月前刚生了个儿子，这会儿见这孩子没父没母的，心下自然是十二万分的怜惜。
    “啪、啪——”
    护士长话音刚落，身旁的窗户忽然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拍窗户。
    两人对视一眼，疑惑的目光投向重症监护室里的小女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床，此刻正站在隔离窗前，一双白得几近透明的小手正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拍打着窗户，有些苍白的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着什么。
    “我进去看看她在说什么。”护士长推了推小护士，让她打起点精神，随即自己打开了密码门走进去，蹲在小女孩身前关切的问，“乖孩子，告诉阿姨，你刚才想说什么？”
    小女孩安静地扬起小脸，护士长却经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怎么觉得这孩子纱布后的眼睛正看着她呢？
    “……死了。”小女孩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道，“你儿子，死了。”
    “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护士长权当她受了刺激，语无伦次，不在意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在衣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乖，回去睡觉，嗯？”
    “丁零——”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监护室外的小护士接了电话却是脸色一变，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护士长！不、不好了！你儿子……你儿子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了！”
    “什么？”护士长一时之间竟反应不及，猛然想起那小女孩的话，她惊恐地向身后看去——
    穿着白色雪纺裙的女孩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抱着粉红色的绒布兔子“咯咯”直笑，“我说过了，你儿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