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沫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车上看向对面青河渡桥上一辆翻倒的自行车。车身有一半悬在桥外，正一晃一晃的像个不倒翁，仿佛一个倾斜就会掉落河底。就在刚刚一瞬间，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萧子沫本来想继续看书，懒得理会那些事情。但是因为坐在窗边，所有爱看热闹的人都喜欢往窗边挤，这里也不例外。车厢里一时人的说话声把路边工地施工的噪音都掩盖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实在没有办法再看书，她只能和身边的人一样望向对面。
    不到十分钟，警车呼啸而过，警铃大作，蓝红相间的警铃与救护车的警铃如此相似，让人不禁产生不详的感觉，仿佛是送葬的前奏。车子终于缓缓向前移动，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扒着窗户往外看，那些没看见外面情形的人纷纷凑过去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哎？我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热闹啊？”被挤在外围的中年妇女手上拿着为晚餐做准备的食材，好奇的询问身边的人。语气里是浓烈的好奇和事不关己的兴奋。
    “那边好像出车祸死人了，警察也来了。”不知道是车厢里哪个人，突然之间说了句这种话，车厢里的人群骚动起来。本来已经安静的人群又纷纷往窗边挤，就好像想看看现场的情形，那种惊人的好奇与兴奋在此刻显的如此契合。
    萧子沫转过头不再看窗外，转而转向另一边的窗户。从拥挤的人群中，她看见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雨渐渐转大，很多本来站在另一边马路上看热闹的人都事不关己的做鸟兽散。才一会会儿，除了车厢里的人和街道两边店里的人，再也没有人关注桥上的车祸事件。车子也越驶越远，直到看不见青河渡桥。刚才还兴致高昂的人，似乎没有看够热闹般，小声讨论着刚才的事情，没过多久，这件事情就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被人所遗忘。
    回到家，门边没有鞋子，看来妈妈还没有回家。萧子沫仰天躺在床上，刚洗过澡，热水的余温仿佛还舔舐着肌肤，驱散冬天的寒冷。桌上是刚煮好，新鲜活虾搭配蘑菇，淋上奶汁的意式意面。浓郁的香气拂过鼻端，让人食指大动。
    “叮咚！叮咚！”不知是谁在这一刻打扰了本该宁静的空间。萧子沫歪着脑袋，懒懒的趴在床上试图假装没有听见铃声，然而铃声一下一下似乎不知疲倦的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中。突如其来的有点冷，窗帘被掀起一个小角，冷风直灌房间。不得已，子沫翻身下床关起窗户，仿佛是在她关上窗户的一瞬间，门外的访客停止了按铃。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客厅比刚才追命般的铃声更显诡异，幸好没过多久，门铃再度响起。
    “警察。”门外的人是这样介绍自己的，萧子沫眼底闪过一丝怔楞，仿佛是对于警察突然的造访有些不明就里。
    “是萧小姐吗？”警察似乎毫不在乎没有被请进房里的事实，站在门口询问子沫。
    “嗯。”子沫微微点头，心里隐隐划过一丝不安。
    “萧小姐，我们需要您帮一个忙，不知道是不是有时间。”子沫微仰头，窗外月光撒在脸上，明明是没有表情的脸却意外的天真。
    “好。”萧子沫关上门，暗了一室的光明。
    窗帘随风飘动，窗外，隐隐的路灯泛出温暖的光芒，不知是谁家的孩童唱起古老的歌谣，诡异的歌词在空中徘徊，牵动一丝流转。
    “拂晓的知更鸟，褪尽羽翼，跌落深渊。黄昏的落叶撒满地，娃娃笑了，一刀又一刀，究竟有几刀？娃娃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小荔，今天晚上在青河渡桥上发生的事情可邪乎了。”新进警员何赛梗着脖子凑到前座与同是新进的刘荔攀谈。
    “我也听说了，监控录像里那个女人莫名其妙的自己撞到栏杆上。”刘荔望了眼不远处的青河渡桥，不禁缩了缩脖子。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啊。。。。。。”
    “你们都是警察！哪来那么多歪门邪说？人家小荔是女孩子怕也就算了，何赛你个大老爷们怕什么？”李正驾着车，不耐烦的打断两人的对话。
    “老李，你入警那么多年，真的一件稀罕事都没有碰上过？”何赛显然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沉默了没多久又开始转换话题。
    李正明显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微颤抖起来。还没等李正回答，就听见有人询问：
    “青河渡桥怎么走？“
    “青河渡桥今天封桥，你。。。。。。”刘荔话说到一半，突然苍白了一张脸，转过头向窗外看去，窗外夜色深重，隐隐只有两边路灯留有微光。
    “我说，老李，这。。。。。。这是。。。。。。”何赛看着两边飞驰过的风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们明明从刚才几分钟开始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为什么开了那么久，车子就好像被人拖着，原地打转。
    “别胡说！”李正愤怒的打断何赛未完的话，仔细听，依然能够分辨出李正愤怒之下的颤抖。
    “但是。。。。。。。”但是这就是青河渡桥啊！青河渡桥不是封桥了吗？为什么我们在这里？而且！我们的车从没有停过，刚才那个问我们的人是谁？真有人的速度可以赶上轿车吗？”何赛脑中的疑惑一个接一个，仿佛每一个都通向同一个答案。一阵寒意自背部升起，何赛僵了半响，话梗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没。。。。。。没事的，只。。。。。只要开过这座桥，一切都会好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李正握紧方向盘，冷汗浸湿了整件衣服。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不会是闹鬼了吧？”平地里响起这句话，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缕黑发出现在玻璃上空，就好像有一个人倒吊在他们车上。何赛转过身看向后面，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似乎是在拼命压抑尖叫的冲动。紧接着，一张不能称之为脸的东西从车顶慢慢滑落。女鬼歪着脑袋，左边就好像是被人用斧子砍了无数刀，筋骨和神经都破裂成一条条蚯蚓一样的东西，不断有白色的虫子从断口爬出。女鬼尖锐的尖叫声犹如锯子锯断木头时的“嘎吱嘎吱”声。本应长着双眼的地方，早已变成一个个腐烂的洞口。
    何赛再也忍不住：“啊！！！！”的尖叫出口，端起枪，也不管缘由，对准女鬼的身体疯狂开枪。女鬼似乎是受到召唤般，咧开嘴，扯出一个让人瞬间汗毛倒竖的冷笑。那个勉强称作脑袋的东西一下一下撞向后车窗，鲜血飞溅开，洒满车窗。
    “这。。。。。。这究竟都是什么东西！”刘荔害怕的把自己蜷缩在座椅中，不知什么时候起，车厢的缝隙中源源不断的流进许多粘稠腥甜的鲜血，鲜血已经快溢到座椅时，血流仿佛沸腾般，“咕咕咕咕”冒着泡，一只分不清是爪子还是人手的东西抓住座椅的坐垫。刘荔搜索了车内一圈，把所有可以造成伤害的东西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砸向那个手臂，手臂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般不断靠近。
    李正端起枪，拉过刘荔猛的推着车门，车门却纹丝不动，仿佛是有人故意锁紧车门，让他们无处逃生。李正倒提枪，用力砸向车窗，车窗应声而碎。还没等李正反应过来，一只布满青紫尸斑的手从车窗外伸进来，一把掐住李正的喉咙。刘荔一声尖叫，鼓足勇气拼命想把手臂从李正喉咙上扯下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血水中，另一只手臂已经攀向她的脚踝，冰冷的手臂一把抓住刘荔的小腿，刘荔浑身发抖，不觉松开了拉扯另一只手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蹬着腿，想把那个手臂抖下去。后车窗的女鬼停止了撞击，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冷笑，就好像在逗弄着三只已经落入手掌的老鼠。何赛奋力推开车门，就势往路边一滚。翻了几个滚之后，何赛刚站起身，不由的一僵。身后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袭上颈项。
    “嘎吱嘎吱。”女鬼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就好像紧贴着他的身体，一瞬间，何赛想跑，但是身体的本能让他连动一下都不能。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女鬼尖利的指甲慢慢拂上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