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年到时，前厅的争吵已经告一段落，几乎分为两派的人士各执一边，冷眼争锋中。
    撩开门上遮风的厚实帘子，苏瑾年霸气地迎上厅内三十余人的瞩目。为了让他爹安心地醉心武学而自告奋勇出头，如今几乎白云庄大事小事一把抓的苏某人可谓身经百战，从容地无视了某些意味不善的眼光，苏瑾年大刀阔斧地走向主位，从容不迫地在本该属于他爹的位子上霸气落座。
    凤眼扫过众人，苏瑾年勾唇，在被人跳出来指责他大不敬的罪名之前，率先道，“我爹闭关未出之事，想必各位都很清楚。年会之期不可更改，故此，瑾年奉爹之命，全权处理。”
    最后四字一出，黄怀德等人的脸色可想而知。
    苏瑾年心中痛快一笑，转头便对左侧下首的老者道，“自齐老扎根杭州，成衣坊的生意便蒸蒸日上，去年一年所得，连爹爹都夸姜还是老的辣呢，今年，您就锦上添花开个好头吧。”
    苏离寒显然不会拿老者打趣，苏瑾年这般调皮的语气，倒是让众人会心一笑之余，不免深深忌惮，这苏家瑾少，可不就是明摆着高捧齐老，打压黄怀德一系！从八岁起就参与白云庄诸多经营，除了那些不肯开眼的，没人会认为苏瑾年简单。就如此前的争吵，这人并不在场，却不表示，他不是心知肚明！
    一言既出，风向可不自明，刚刚与黄怀德争锋对立的人看向齐老的眼神立马热了，资格老，业绩高，偏偏人还脾气好，精神领袖妥妥的啊！
    “齐老，您就说几句吧。”中年管事们纷纷开口，“您老成衣坊的生意可是让我等羡慕眼馋的很啊！”
    “几位过谦了，老朽在杭州可是时常听人提起，诸位的生意有声有色，少不得让人眼热，就无须惦记我那一亩三分地了。”齐老抚着长须，悠悠开口，“诸位既然提议老朽打头，那我可就不自谦了。”
    “成衣坊的生意能在杭州壮大，一则杭州本就富裕，二则，也多亏了瑾少提出的‘高端消费’这个概念。如今，成衣坊分为两部，一部沿袭过去的经营，一部专司走这高端路线，去年是试行，今年的分成，各位不妨猜猜。”
    齐老卖了个关子，可众人看他神情，哪个猜不出这后者带来的巨额利润。眼热之余，倒是不少人动了依葫芦画瓢的心思。
    苏瑾年眼中笑意一闪，这老头子尝到了甜头，倒是很会投桃报李啊！可就是他爹不在，想找人得瑟下都没劲。
    苏瑾年撇撇嘴，扫了眼有心尝试这种做法的人，眉眼一动，先一步预防道，“成衣坊的生意，齐老当仁不让，功不可没。瑾年不过就是提了个点子，各方打点，可都仗的是齐老人脉深厚，成衣坊名声彰然。换做其他人，说不得既打不开局面，又损了日常经营。”
    此言一出，心思浮动的人立马清醒了几分，回头便是依葫芦画瓢也不会照搬教条了。
    倒是黄怀德，脸色了一阵青一阵红，瞪着苏瑾年的眼睛，几欲喷火。也难怪他如此，同是经营布庄，齐老先弄出了成衣坊在杭州打开局面，去年又得苏瑾年提点，一年所得惊人的很，岂不令他眼热。年初时，便托人各种找关系，真金白银送出去了，大半高级丝绸却至今还躺在仓库！黄怀德本就纳闷了，京城之地，各路达官显宦聚集，怎就如此难以打开局面，如今看来，可不就是这小鬼给他设下的局！
    黄怀德的异常，诸位人精怎么不晓得，心下一猜，顿时八九不离十了，一时间，不论针锋相对的两方，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深意。
    亏了吧，不是真亏了吧→_→
    京城繁华地，好好地就被败家了，真是→_→，这种赶脚是不是就叫恨铁不成钢……
    难怪瑾少之前光提点杭州不予他说，看吧，还是瑾少有先见之明啊……
    啧啧……（喂，你凑数字的吧！）
    黄怀德人生得意数十年，那曾有一日被这般嘲弄，顿时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恼羞地一拍桌子，黄怀德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黄……老，自持点身份。”被人拍案的娃子不悦了，冷下脸色来倒还真有几分气势，“我敬你与齐老同个辈分，但是，不要让我不得不重新考量‘德高望重’这个词落在你身上的分量！”
    这话语气之重，不止黄怀德脸色黑到了底，就是其他人，也不由严肃了神情。说到底，同为山庄办事，没有人希望因为一次经营失误就被当场不给脸面的打压，何况，黄怀德到底是建庄时的老人，身份资历，不是轻易动的了的！
    黄怀德冷静下来，冷哼道，“不错，老夫是有依葫芦画瓢，期间损失，确实不菲。但老夫好歹占据京城布庄一片江山，这眼力见识，可不是某些人一些什么‘点子’能比的，老夫知道什么叫见势收手，年初一季的损失，早在夏末便扭亏为盈！”
    “这样么？”苏瑾年一手支额，另一手绕着垂落的发丝，静默了片刻，在下面忍不住的窃声私语中冷冷发问，“既如此，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扭亏为盈之后，之前堆积的高档丝绸如何处置的？苏杭之地，历来丝绸高销，质量极高，你那些丝绸却未曾经过本庄下属布庄染坊，又是从何进货？京城大户，所购多为官方织造的成品，你那些丝绸，又欲销往何处？”
    一连三问，不止一众管事脸色难看，便是告知苏瑾年消息的司空步和封明，也沉下脸色。
    进货舍近求远不算什么，但谁能比同为山庄下属的染坊布庄价格更加实惠？京城浑水，不搅还好，如此高价的丝绸去路，更加让人怀疑其用心！
    “你懂什么！”黄怀德拉下脸色，怒意冲眼，“京城之地，天子脚下，仰仗的是谁的后台更硬、更实！”
    “呵！”苏瑾年扯了扯唇，冷笑，“黄管事，我想大家都跟我一样好奇，你所谓硬实的后台，是谁？”
    一怒冲脑说到这份上，黄怀德好歹也有几分尴尬，顶着众人意味不明的眼神，虽然后台这事是众人心知肚明的公开秘密，但继续说下去，可就真难看了。
    “黄管事不说，我倒是有兴趣猜猜了。”苏瑾年眼神凉薄，笑容更是嘲讽，“必定不是那深受皇宠的六皇子司徒琪吧，毕竟江南花家，姑苏名门，号称天下首富，又什么得不到的，需要……受贿！”
    这二字一出，众人脸色尽皆黑到了底，看向黄怀德的眼神，一时不止指责，更是怒其堕落。
    黄怀德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司徒琪再受宠爱，到底不是嫡子长兄，更非太子之尊！”
    “啪！”
    苏瑾年冷冷一掌，十成力道直令座下椅子轰然断裂，如玉一般的手顿时一片红肿，然他却浑然不觉，森冷的眼盯着黄怀德，一字一句道，“司徒奚于我白云庄，一剑之辱在前，打压之仇在后，尔为京城掌事，好意思抱着他大|腿舔脚，我白云庄可容不下这般恬不知耻的行径！”
    “你！”黄怀德恼怒至极，冲口叫嚣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个捡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