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涯开门，我双手背于身后，仿佛一派威严，其实一切，不过伪装。
    “何、事？”我挤出两个字，问面前的梅临江。
    他波澜不惊地笑，话语云淡风轻：“扰了皇上皇后的良宵，临江甚感歉意，只是淮水出了水灾，还请皇上定夺！”
    请我定夺，我嗤之以鼻，这些事之前哪轮得上我过目呢？可今日，梅临江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我听见指尖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的声响，那声响搅得我心烦意乱，我只是想他快速离开，我裂开嘴，努力地笑：“任皇叔定夺！”
    梅临江只是干笑：“国库的银子有些紧张。”
    国库银子紧张，可不过十几日前我才得到的消息，梅临江私拿国库中的钱重筑华舍。
    可我不能点破，只能问他：“那皇叔的意思？”
    狐狸尾巴终究是露了出来，梅临江说：“皇上新婚，若能将贺礼拿出一些，咳咳，想来也该是够了！”
    指尖越来越疼，头越来越晕，我已无再争辩的力气，我唯有能说：“那按皇叔说的做吧！”
    眼前越来越模糊，我强撑地站在拿，任梅临江的手下将那些奇珍异宝纷纷拿去，只待他们欲搬那青木檀香盒，我心提到嗓子眼，碧涯却抢先道：“这是皇太后的贺礼，还是留下吧！”
    我以为梅临江定会寻着理由反对，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而是温婉而笑：“那便留下吧！”
    模糊之间，我看见碧涯望向梅临江的目光炽热，那炽热的目光将那群不速之客送离。
    所有伪装一下瓦解，我带着重重的怀疑，晕倒于地。
    再醒来，天已是大亮，辨不出时辰，我贪婪地将十指伸出，已然上了药结了痂，可依旧红得如跳跃的火苗，我贪婪地看，一遍遍地看，陶醉于此忘记疼痛。
    碧涯揭开帘幔走了进来，此时的她，换了皇后的随常服饰，比平素带了几分华贵，见我醒来，脸上顿现笑意，急急赶来：“皇上你醒了，手上可好些？”
    我刚想回答，可不由想起昨日，她望着梅临江的眼神，我忍受不了，一把打翻她为我端来的莲子羹。
    碗碎，羹洒，悠悠冒着热气，碧涯未有任何询问，蹲下，默默捡着满地碎片。我不忍，瞥眼过去，便看见碧涯臂上的血痕。
    我立即翻下床，将她拉起，问她：“哪来的伤痕？”
    “臣妾不小心……”碧涯吞吞吐吐地答道。
    果真是不小心？我放开她的手，再瞧自己的指尖红梅，我说：“现在，我的手不用再涂豆蔻，也好美，是不是？”
    碧涯不答，依旧蹲下，埋下头默默捡着碎片，只是却有液体滴落在瓷瓣上的声响。
    我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身躯，别过脸不去看她。
    碧涯，你与梅临江究竟有何关系？
    碧涯，你究竟为何要成为我的皇后？
    碧涯，你究竟是敌是友？
    碧涯，我要拿你怎么办？
    我指尖的药末，是你有自己故意划过的伤痕换来；可你为何又用那样灼热的目光望着我的仇敌——梅临江？
    碧涯，我要拿你怎么办？
    杀了你？像扣住锦若一样掐入你的咽喉？
    信任你？任我的苦心经营因一时的仁慈付之东流？
    面对着你，我已慌乱得手足无措。
    我多想狠下心肠，不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摇摆之间，可是我舍不得，碧涯，我舍不得杀你，我究竟要怎么办？
    或许，没有那次的意外，我会一如既往放任一切，我会骗我自己，那目光不过是我一时眼花的一个假象，我宁愿日日在担心之中如履薄冰……但事实却不是如此，就像这世上没有如果一样。
    可是，我看到了一切。
    我看到了那日和煦的阳光，我看到了那日粼粼的涟漪，我看到了那日荷花正好粉瓣碧叶……那日的亭台楼阁像涂抹上了水粉般明艳，花鸟蜂蝶欢悦嘤嘤，小桥流水杨柳依依……一切景致似乎都未曾变，可似乎都已改变……因为那如画的美景中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端良王——梅临江，一个是我的皇后——碧涯。
    他们相对而站，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隔了远了，听不真切，可是已经够了，不是么？
    我怀疑了那么久，终于有了答案，不是么？
    我颓然地离去，该做最后的了断了，不是么？
    可是为何我依旧硬不下心肠？
    所以我端坐在景和殿，等待着碧涯的归来，而后，笑意盎然间，我问她：“干什么去了？”
    她目光流转间，回答的却是：“没事，去御花园转了转？”
    我强捺住内心的躁动：“是么？碰上端良王了么？”
    “没，没有，怎么会碰上他呢！”碧涯话说得磕磕绊绊，却未有丝毫的犹豫。
    碧涯，为何要骗我？
    我没有再问下去的勇气了，是该做个了断了，晚了，便来不及了！
    那是我第二次将手掐上碧涯的咽喉，她头上的凤簪摇晃得厉害，明晃晃映射我此刻的模样。那血红的眼眸杀意尽显，却是吓我大跳，那是我吗？
    我猛地松开手，一下瘫倒于地，拼命地摇头，那般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可是不是我，究竟是谁要置碧涯于死地？
    我不能杀碧涯，哪怕她是梅临江的人，哪怕她对我的好都是伪装，我都不能杀，杀了她，我怎么办？
    “傲雪，你今天怎么了？你起来啊，地上凉，你快起来啊！”碧涯起来扶我，丝毫不介意刚才我那样对她。
    杀了碧涯，没人再会这样对我了，母后不会，凌霜也不会，只有碧涯会。
    我听话地站了起来，我说：“碧涯，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
    “傲雪，你，你知道你说什么吗？”碧涯因我的话一惊，握住我的手蓦然一松。
    我坚定地点头，重复了一遍：“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
    碧涯却说：“我们皆是女子，皆不过是可怜之人罢了，那样的感情，不是爱，傲雪你明白吗！”
    我听不懂碧涯的话，我女扮男装，承受整个国家的沉重，我可怜；可是碧涯，她为何说她可怜，只因嫁给我？还是两面应付得幸苦？我们交拜过天地，我们同床共枕，为何不算爱？
    我不想与她辩驳，信念却是坚定——碧涯，我不能杀；梅临江，我不能放过！
    ————
    下节，男主要出场了，终于要出来了，嚯嚯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