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叉瞳孔骤缩，急忙翻腕回叉。钢叉杆重重磕在甲板上，发出“铛”的脆响，堪堪挡住刀锋。
    水鬼这一击本就是虚招，借着力道身形一旋，已绕到鬼叉左侧，短刀直刺其腰侧空当。
    鬼叉反应也算迅猛，左臂一沉，硬生生用护腕挡下这刀，金属碰撞声里，火花溅落在他青黑色的衣摆上。
    “好个滑溜的水鬼！”鬼叉怒吼一声，钢叉猛地横扫。
    叉风裹着江腥气，将水鬼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就在这时，三道银芒突然从斜刺里射出，直取鬼叉双眼与咽喉。
    “水鬼，我来助你！”唐心娇声叱道。
    鬼叉被迫收叉格挡，银梭“叮叮”两声钉在铁叉杆上。
    这片刻的耽搁，却让水鬼有了可趁之机。他左脚在船舷边一踏，身形竟如纸片般贴着钢叉杆滑上，短刀直逼鬼叉心口。
    鬼叉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向后仰倒，同时抬脚踹向水鬼小腹。
    水鬼借势向后一跃，落在船桅旁，衣摆已被钢叉划开一道口子。
    他盯着鬼叉喘息，目光却愈发锐利：“你只剩蛮力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身形一晃，分出三道残影，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攻向鬼叉。
    鬼叉一时分不清虚实，只能舞起钢叉护身，叉影密不透风。
    就在钢叉挥到极致、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水鬼的真身突然从鬼叉身后的阴影里窜出，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其后腰。
    “噗嗤”一声，刀刃入肉的声音在江风中格外清晰。
    鬼叉惨叫着向前踉跄两步，鲜血顺着短刀的血槽滴落在甲板上，瞬间晕开一片暗红。
    他挣扎着想要回头，水鬼却已抽刀后退，同时抬脚踹在他膝弯处。
    鬼叉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手中钢叉“哐当”一声脱手，在甲板上滑出老远，最终卡在船缝里。
    他捂着流血的后腰，抬头瞪着水鬼，眼中满是不甘：“我不甘心……”
    话音未落，江浪突然掀起，一卷之下，竟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江中。
    江面很快恢复平静，只有那把钢叉还斜插在甲板上，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水鬼收起短刀，转身看向脸色发白的唐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唐姑娘，没事了！”
    唐心摇摇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长出一口气：“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恐怕真的要被他丢进江里喂鱼了！他已经被你杀死了？”
    “鬼叉可不是寻常海盗，哪能那么容易就死在我刀下？”水鬼摇了摇头，苦笑不止。
    唐心望着江面，犹有余悸，颤声道：“他……还会回来吗？”
    水鬼目光落在江水下的阴影里，咧嘴一笑，悠悠道：“暂时不会，他知道我并不喜欢他。”
    唐心听他说得俏皮，忍不住“噗嗤”一声失笑起来。
    水鬼目光望向暗沉沉的江水，眉峰紧蹙，沉声道：“不知大少那边战况如何？”
    唐心“哎呀”一声，跺脚惊叫道：“刚才我只顾着自己的安危，倒是把韩大哥给忘了！”
    话音刚落，上游突然传来一阵朗笑，如利刃般穿透夜色：“水鬼，你终于现身了！”
    水鬼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片刻后，一叶扁舟破浪而来，瞬间便到近前。韩彻手持沾满鲜血的柳叶刀，衣袂翻飞间足尖轻点水面，如踏平地般稳稳落在船头。
    水鬼拱手道：“大少，我来得是否及时？”
    韩彻拂去衣摆上的水珠，却只是摇头叹气，目光沉沉望向水鬼身后的江面，苦笑一声道：“你来得正好，只是我们怕是走不了了！”
    唐心转头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空旷的江面尽头，竟亮起数十点绿光，密密麻麻如鬼火般逼近。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游动。
    转瞬之间，十几个黑影从水中冒了出来，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水刺，尖刃上还滴着江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是常年在长江流域活动的海盗”水魅”，鬼叉便是其中一个重要头目。”水鬼脸色骤变，声音都沉了几分，“这些水下杀手专在江河中截杀目标，能在水下憋气半个时辰，杀人于无形。”
    话音未落，离扁舟最近的一个水魅已挥着水刺飞身扑来。
    水鬼冷哼一声，顺手抄起一支木桨突然掷出，如离弦之箭般穿透夜色，恰好撞中那水魅的胸膛。
    水魅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扑通”一声，身体直直跌落水中。
    “姑娘。”水鬼看向唐心，问道，“你会使用暗器，是唐家堡的人吧？”
    唐心急忙点了点头。
    “我下水里与水魅纠缠，他们一旦现身，你就用暗青子招呼，千万不要客气。”
    话音未落，水鬼已纵身跃入水中，身影瞬间消失在江面上。
    片刻后，江面上便泛起一阵细密的血花，一个水魅的尸体被猛地抛了上来，胸口插着一支水刺，显然是被水鬼夺走了兵器，一举反杀。
    夜色沉沉，江面泛着粼粼冷光，一具、两具、三具……青灰色的水魅尸体像破败的木偶，接二连三地从水中浮起。不过半炷香工夫，原本墨绿的江面已被粘稠的鲜血浸透，远远望去，竟像铺开了一片凝固的火烧云。
    唐心立在船头，素白的手指将银针捏得死紧，盯着水面下不断涌动的黑影，掌心已沁出丝丝冷汗，却始终没找到出手的时机。
    “哗啦”一声骤响，水鬼突然从船左侧的水中蹿出，右臂还夹着一具刚斩杀的水魅尸体，墨绿色的血水顺着他湿透的衣摆往下淌。
    他大口喘着气，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大少，水下有埋伏！他们在船底绑了炸药，而且水魅人多势众，我恐怕撑不了太久。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韩彻心头一凛，转身看向船舱方向，大声道：“糖葫芦，你即刻去叫计总管和小香她们，收拾好东西赶紧出来。水鬼，你去夺一艘快船回来。”
    “好！”唐心应了一声，转身跑向船舱。
    水鬼翻身跃回水中，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过片刻，唐心便领着计无穷和百灵、花解语、玉锦香赶到船头。
    众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江面上便传来水鬼的呼喊：“大少，船来了！快跳下来！”
    韩彻探身往船尾望去，只见水鬼正驾着一艘丈余长的快船，停在“破浪号”下方两丈处。那快船虽小，却配备了双桨，船身也异常坚固，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韩彻挽着计无穷的手臂，率先翻身跃下，稳稳落在快船中央。花解语携着玉锦香，唐心搂着百灵，紧随其后，裙摆展开如蝶翼，相继跃落船中。
    水鬼突然转身，再次跳入江中。
    “水鬼，你干什么？快上船！”唐心心头一紧，高声呼喊。
    她虽知水鬼水性极佳，但此刻水下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水鬼抬起头，咧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声音隔着江水传来，带着几分模糊却依旧清晰：“我再跟他们玩玩，随后便会跟来！”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扎进江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瞬间消失无踪。
    韩彻没有多言，拿起一支船桨，沉声道：“小语，跟我一起摇桨，先离开这里！”
    花解语点点头，素手握住另一支船桨，两人同时发力。快船如离弦之箭，朝着下游疾驰而去，船尾激起两道白色的水浪。
    刚驶出数丈远，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夜空，灼热的气浪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也能清晰感受到。
    “破浪号”的船板像脆弱的纸片般碎裂飞溅，巨大的水柱裹挟着血雾冲天而起，足有数十丈高。江面上尚未散去的水魅来不及躲闪，大半被卷入爆炸中，凄厉的惨叫声混着落水声此起彼伏，令人头皮发麻。
    唐心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破浪号”的船体已被炸得四分五裂，残骸正缓缓沉入江中。
    在那片火光与水雾中，水鬼的身影突然从浪涛中冒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左手高高举起一个炸药包，用力掷向围上来的十几个水魅。
    “轰隆！”
    又一声巨响，火光再次照亮江面。
    那十几个水魅瞬间被炸飞，残肢断臂落入水中，江面上传来一阵更凄厉的惨叫声。鲜血将周围的江水染成了深褐色，连浪花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水鬼踩着一块破碎的船板，快速跳上另一艘被遗弃的小舟，奋力划桨，从漫天火光中冲出，紧紧跟随在快船后面。
    江风呼啸，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韩彻回头望去，只见“破浪号”的残骸已彻底沉入血色江水中，远处的水面上还漂浮着零星的水魅尸体，鲜血染红了大片江面，像一幅狰狞的画卷。
    快船在江面上疾驰，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江面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有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在江风中弥漫着……